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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唐僧的徒弟们非妖即怪,对于他们的来历,千百年来众说纷纭 。但是, 所有关于唐僧弟子们来历的说法都是想像和猜测。历史只有一种真相:那就是公元7世纪,一位叫玄奘的僧人曾经远行印度求取佛法。
在明代小说 《西游记》里,作者用了四个章节讲述唐僧的身世。
这是一个集爱情、暴力、复仇和仕途为一体的通俗故事。小说中唐僧的父亲高中新科状元,并娶官宦之女为妻,奉皇上的命令到外地做官。
在赴官途中, 唐僧的父亲被劫匪害死,官位和妻子都被霸占。此时,唐僧的母亲已经怀孕,忍辱顺从了劫匪。
她生下唐僧后,不敢自己养育,抛到水中。幼小的玄奘被一位老和尚救起,并在寺院中长大。
唐僧长大后,在老和尚的指引下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得知身世后,唐僧在皇帝面前陈述了家族的冤情, 当年害死玄奘父亲的歹徒被处死。之后,玄奘为报皇恩,立誓去西天寻求佛法,保证大唐基业永存。
《西游记》当中的这段故事是否真的发生过呢?
公元610年,隋朝末代皇帝杨广在洛阳端门街召开了一个月的狂欢戏会。他让天下所有的戏曲、戏剧都来到这个广场参加表演,相当于一个文艺大汇演。据文献记载,当时戏场中光乐器伴奏就有一万八千人。
此时,离端门街不远的洛阳城净土寺,僧人们依然过着晨钟暮鼓的安静生活。
这一年,一个叫陈袆的10岁男孩被哥哥带进了这个寺院,此时兄弟俩父母双亡,已经成为两个孤儿 。这个男孩就是后来的玄奘,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生命与寺院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他的弟子们为玄奘撰写的传记当中,有这样一段预言般的描述。说的是早在玄奘小时候,他的母亲做过一个梦,梦见玄奘骑着一匹白马,往西去求取佛法。
这样的记述出现在一本传记当中显然不太恰当,后来的学者认为,这是因为在撰写传记的时候,玄奘已经取经回国,成为功德无量的大法师,他的弟子们这样来描述玄奘,显然有神化师傅的嫌疑。
公元600年,玄奘出生在河南洛阳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当时,洛阳佛教十分兴盛。这个当时隋王朝的东都,有着佛教传入中国后的第一个寺庙——白马寺。 时间大约是在两汉交替之际,也就是公元1世纪。
西北大学佛教研究所 所长李立安:“有一个记载,就说东汉明帝,在永平年间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做了一个梦,梦到有金人在空中飞翔,在界域的空中飞翔,所以第二天就问大臣,看谁能给我结解释一下奇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有人就告诉他,这是西方的一个佛,您所遇梦到的这个金人应该 就是西方的佛。明帝于是就派了一帮人马到西方去求取佛经了。在那中亚一带遇到两位印度 的僧人,一个叫竺法兰、一个叫摄摩腾,于是把他们请回来,用白马托着他们的精简一直到了洛阳城,那么朝廷为了安置这些僧人建设了一个寺庙叫白马寺,所以这个 白马寺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寺庙,而白马驮经到中原到洛阳也被认为中国最早有佛教的开始。 ”
神话小说《西游记》却把这个梦变安在了唐朝皇帝唐太宗身上,在梦里,太宗皇帝同样梦见了白马驮着佛经,于是决定派人出使西天,去寻求真经。这样,皇帝便开始在国内寻找适合的人选,从小在寺院中长大的玄奘被皇帝挑中,接受了西天取经的任务。
但是在真实的历史当中,玄奘出国之前并没有和唐朝的皇帝发生任何直接的关系。
在玄奘出生十年前,一个统一中国的政权——隋朝出现了。隋朝的皇帝比以往的帝王更加崇奉佛教,洛阳在作为帝国东都的同时,还被确定为最重要的佛教中心之一。
隋王朝狂欢的歌舞还没完全落下帷幕,中国历史上第六次改朝换代的时刻来临了。
公元618年, 一支农民起义军攻陷了洛阳,刚刚还热闹非凡、一片繁荣的洛阳陷入混乱之中,寺院被毁,僧人纷纷逃亡。
陈袆和他的哥哥来到长安一带避难。
但此时新王朝刚成立,长安百废待兴,寺院空空荡荡,玄奘建议到佛事繁盛的益州去。
益州就是今天的成都。
成都地处中国西南部, 由于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形成了相对封闭的自然和人文环境。所以即使在改朝换代的大动荡时期,成都几乎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
在通往益州的路上,兄弟俩在广元县的普泽寺停留。
普泽寺后来改名为皇泽寺,因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武则天的童年在这里度过,而她降生的年代,是陈袆兄弟俩经过这里的六年之后。
这仿佛是一个预兆,预示着陈袆这一生将在帝王间周旋。
陈袆真正认识武则天是40多年以后,那时她正贵为皇后,她请已经成为高僧的陈袆为她刚刚出生的皇子念佛祈福。
来到四川四年之后,陈袆和他的哥哥名望大增,被当地人赞叹为“昔闻荀氏八龙,今见陈门双翼。”
四川省史学会 副理事长龙显昭 :“荀淑他的八个儿子在经学方面都个有专长,他的几个孩子后来都在经学方面造诣很深,各通一经,在全国很有名,所以到处立这八个孩子荀氏八龙。”
蜀人用荀氏八子来比陈家两兄弟的才能,表达对陈素和陈袆在佛学上的认可。
不久,陈袆在成都大慈寺受“具足戒”。戒是佛教徒应当遵守的戒条、戒律。举行仪式,接受师父授给的戒条,叫受戒。受具足戒表明,已经成为真正的僧人,在中国,这个仪式意味着受戒人从此往后要遵守多达250条戒律。
当陈袆获得这一资格时年仅21岁。不过,他已经在寺院中生活了7年,是一名老资格的出家人。
隋朝末年,由于无力供养帝国当中数量众多的僧人,隋朝皇帝开始控制僧人的数量。
佛教徒在隋唐享受免除一切世俗义务,比如赋税、徭役和兵役。
史书记载,佛教徒上不朝天子,下不让诸侯。寸绢不输官府,斗米不进公仓。
如此优越的待遇,使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寺院,帝国当中的农民数量日渐减少。出家人数量的增多也使佛教徒鱼龙混杂。为了防止人们为了逃避义务而出家,隋唐把“度僧”制度化,严禁擅自进入佛门,俗人要成为僧人必须由朝廷审核资格,通过审核才能剃度。
通过这种方法,隋唐政府有效地控制了不为国家经济做出直接贡献的僧人的数量。
北京大学东方研究院王邦维院长:“在隋文帝统治的时期度僧有23万,而隋炀帝时代只有6千多这个数量两个相差比较大 ,相差大的原因我想一个是隋炀帝时代控制得更严一些。”
公元612年,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隋炀帝下诏书允许洛阳剃度27名僧人。
皇帝决定用全国统一考试的方式来选择这27个僧人,参加考试的人由各个寺院推荐。对于渴望出家的年轻人来说,这显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那一年,13岁的陈袆从数百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27名僧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按佛门规定,幼年出家的人称为沙弥,7岁以上的孩子就可以出家作沙弥了。但是13岁以下的小沙弥只能做些驱赶乌鸦鸟雀之类的杂活,这个年龄段的僧人又被称为“驱乌沙弥”。
13岁的陈袆还是一个不许进入考场的“驱乌沙弥”,他的剃度显然是一个意外。
公元612年,隋炀帝号令度僧,13岁的陈袆正跟随哥哥陈素在净土寺学习佛法, 因为年龄太小,陈袆没有被列入寺院推荐的名单当中。
但是,在举行考试的那一天,这个小沙弥却早早地站在了公衙门外,寻求机会跟主考官说话。
当时主持度僧的官员名叫郑善果,门口站着的小沙弥引起了他的注意。陈袆的一句话打动了这位主考官。这句话就是:“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
这位13岁儿童的意思是,我出家的目的是接续释迦牟尼佛的志向,弘扬光大佛法。
因为这句话,主考官破格录取了这个小沙弥。从这一年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名叫陈袆的少年,而拥有了一个法号——玄奘。
为什么13岁的孩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呢?
玄奘的父亲陈惠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但却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由于品行口碑良好,被举孝廉,即由当地百姓推举去做官。
这种官员任命法是中国实行科举考试制度之前普遍使用的方法。科举考试是通过全国统一考试获得官位,而举孝廉则是政府在当地进行调查,任命那些深受当地人爱戴的人为官。
公元604年,陈袆母亲去世。第二年,他的父亲由于对隋朝政府不满,就推托身体有病辞掉江陵县令的官职,从此一直在家闲居,教育孩子。
小时候的陈袆从他的父亲那里得到的,显然是他一生受用不尽的学识。在十岁之前,已经完成了玄学和经史论著的学习。
尤其令人注意的是,陈袆从很小时候就表现出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品质。
八岁那年,父亲给他讲《孝经》,说曾子听孔子讲课,孔子问曾子问题时,曾子立刻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回答老师的问题。
说到这里时,陈袆突然整理衣襟站起来。父亲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曾子听到师傅的教诲而避席,我今天听到慈父的教导,怎么能安心坐在这里呢?
正式成为一名僧人以后,玄奘果然不负所望,他求知欲很强,常常废寝忘食。刚剃度后没多久,他就能凭借超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当众复述了老师所讲的《摄大乘论》,令在场的僧人们大为惊异。
然而,隋朝的突然灭亡,打破了他平静的学习、修行生涯,玄奘建议哥哥到长安继续学习。
从长安他们辗转到了成都,卓越的学识使兄弟俩在成都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声誉。
但是不久,玄奘却提出离开成都,到南方学习。他劝哥哥一同前往,但被哥哥拒绝了。
玄奘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十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唯一的一个姐姐也远嫁他乡。也就是在那一年,玄奘来到了哥哥当僧人的寺院,从那时开始,一直跟随哥哥生活,由哥哥抚养长大。
但是现在,玄奘决定离开哥哥,独自上路。 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在成都刚刚获得的名望以及10多年兄弟间的情谊呢?
公元622年,22岁的玄奘约了几名商人,沿长江东下,踏上了国内佛学游历的生涯。
这位年轻的僧人恐怕没有想到,这次游历会成为多年后国外游学的一次预演,但正是在这次游历之后,他坚定了西行求法的信念。
到底是什么促使玄奘下决心踏上前往西方遥远世界的长途旅行呢?
在《西游记》里,决定唐僧踏上取经之路的是一个佛教的女菩萨——观音。观音是佛教中地位最高的女性。在神话故事里,她得到来自天庭的命令,要在凡间寻找一位意志坚定的僧人,前往西天佛国求取真经。观音找到的这个人就是唐僧。但是,在真实的唐僧取经故事里,出发的原因却更为复杂。
从公元623年到公元626年,玄奘一直在国内游历。他到过荆州、相州和赵州。但是,随着游历的时间越长,他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公元618年,一个自称老子后代的李姓家族开始掌控中国的命运,帝国的大部分地方陷入血与火的征战之中。作为前朝官员的后裔,对于一个靠武力征服了天下的新兴王朝,玄奘的态度会是怎样的呢?
战争让刚刚建立的帝国满目仓痍。在玄奘国内游历的路途上,很有可能发生过大规模的围城战争,战死和饿死的尸体随处可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识如此多的非正常死亡,甚至可能让一个人陷入癫狂。而玄奘的选择是,寻求一种让百姓解脱的方式。
作为一名僧人,玄奘希望用柔和的方式解决大众的苦难,而在现有的中原佛经译著当中,玄奘却找不到合适的理论。
那时候,佛经的翻译还远远没有完成。
在佛教传入中国的初始阶段,充满着神话色彩,被当成一种神仙道术或者说是巫术,并没有被人所真正理解。为了使人们接受佛教,了解它的教义,就有了最初佛学经典的翻译。相传,最早将佛经翻译为汉字大概是在公元一世纪50年代,担任翻译者的是西域僧人。
这样,在玄奘生活的唐朝初年, 由于翻译的人不一样,同一部佛教经书都可能出现许多不相符合,甚至自相矛盾的地方。
在神话小说《西游记》当中,唐僧出发的理由也是真经,是要经历艰难的长途跋涉,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才能得到的佛经原文。当他们历尽磨难,终于到达西天时,他和他的徒弟们得到了一捆捆的经书。但是,当他们翻开佛经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些佛经居然都是假的,是一些无字书。
公元626年,当唐王朝的第二位皇帝唐太宗登上皇位的时候,玄奘来到了唐朝的都城长安。当他到达时, 战乱已经结束,长安开始显露出复苏的景象。云游的僧人们陆续回到了帝国都城的寺院当中。在这里,玄奘又拜了老师继续学习。26岁的玄奘,经过净土寺的初学、成都的深造、南北游历的磨练以及长安的多方询采,已经学有所成,他在长安城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
但是,玄奘心中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得到解答。他决定到佛教的起源地印度去寻求真经。
玄奘决定远游印度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在长安的寺院当中,他碰到了一位来自印度的僧人,这位僧人告诉玄奘,在印度,有一座叫做那烂陀的佛教大学,那里云集着世界上最有学识的僧人,是真正的佛教圣地。
这个地方就是《西游记》当中西天雷音寺的原型。
公元627年,玄奘已经多次向朝廷提出西行求法的申请,但是,这些申请却如同石沉大海。本来准备一起出行的同伴们纷纷放弃了远游的打算。但是,27岁的玄奘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正是这个决定,让玄奘开始了一场传奇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