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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何不同舟渡 > 第32章 无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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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阁大堂,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外地来的年轻富商一掷千金,在今晚宴请沥都府商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想要在沥都府也铺开自己的生意。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只晓得他姓章,大家都唤他“章老板”。


年轻富商生得英俊倜傥,八面玲珑,举手投足的做派之间透着游戏人间的潇洒。似乎是不太精明的花花公子,出来挥霍祖上的财产,大家自然都愿意同这种人打交道,好狠狠地宰他一笔。


宴至尾声,章月回于推杯换盏中虚虚地抬眼,分明看到一只手从后堂的竹帘后伸过来。那只手轻轻一弹,端酒的堂倌膝盖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冷不丁往前一扑,手里端着的酒坛碎了一地,惹出不小的动静。


啪,啪——公子爷非但不恼,反而鼓起掌来,笑道:“倒像是个博了个满堂彩,有赏。”


堂倌从地上爬起来,感激涕零地道谢。


坐在章月回身侧的歌姬分明就是长嫣,她见这情形,摇曳着婀娜身姿起身。


“官人,那奴家再去给您拿壶酒。”


章月回的手一伸,却将长嫣揽到怀里。


“正好这酒也摔了,今日己经尽兴,春宵苦短,章某就先不奉陪了。”


说罢,就搂着长嫣要朝后头的厢房去了。


长嫣脸色一变,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章月回走。


珠帘一落,靡靡声色逐渐远去,西下无人的连廊里,章月回的神色立刻清明起来。


袖风一起,杀气暗藏。


长嫣也非等闲之辈,立刻转开半个身位,避开了章月回的袖剑。


章月回笑:“嚯,身段这么柔软的娘子,我还真舍不得下手。”


长嫣见状不妙,立刻摸出脖子上的鸣镝想要报信,可她甚至来不及抬手,身后便有一个黑影闪过。


寒光一闪,锋刃割破洁白的脖颈。


下一秒,长嫣便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喉中的话里还没出口便己破碎。


动脉的血溅了章月回一脸。


章月回摸摸脸上的血迹,首皱眉:“下次干活的时候别弄得这么血腥。”


黑影从长嫣身后绕过来,麻利地将尸体拖到花坛后。


“喏,东家。”


再走出来时,她站在廊下灯笼光中,赫然是一张与长嫣一模一样的脸。


端详着这张脸,章月回笑了:“这人皮面具还真是天衣无缝。果然,总没有花钱不是。”


假长嫣面无表情地道:“若非长嫣在宴上帮谢铸时露了破绽,我们也寻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你去接应谢六吧,别被她瞧出破绽了。之后便用长嫣的身份留在谢铸身边,探取秉烛司情报。”


“喏。”


假长嫣转身就走。


忽然想到什么,章月回又把人喊住,道:“今日城门口救下谢铸的人似乎并不是谢六。”


“不是她,那会是谁?谢六理应没有别的援手了,”顿了顿,道,“我去探探。”


“还有,望雪坞里那枚暗棋似乎失联了,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假长嫣有些不解:“东家,却山公子不是就在望雪坞里,何必再费周折去打听?”


章月回扯起嘴角,低低一笑:“他啊——”


话却戛然而止,未透一词。


“去吧。”


……


谢穗安在房间里等了一会,才等到长嫣上来。


两人协力将谢铸搬到密室里,一切妥当后,谢穗安才松了口气。


她丝毫没有看出面前的长嫣有什么不妥。


“长嫣,那个商人章老板的底细,你可有探出来?”


任何势力出入沥都府,都在秉烛司的观察之内。这位章老板来得如此高调,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注意。


据说他是一个专发战争财的商人,什么钱都赚,什么东西都卖。


岐人、汉人,两头通吃,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但明面上,他并不站边。


“就是个商人,立场还摸不清楚。”长嫣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谢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得防着点,他就住在花朝阁,长嫣你离着近,多留意些。”


长嫣点了点头,故作不经意地问起:“六姑娘,今日在城墙下救下谢铸大人的……似乎不是你?”


谢穗安欲言又止,想到南衣让她保密她的身份,犹豫了一下,道:“怎么不是我,隔了太远,你看错了吧?”


长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也许是吧,我还以为是计划出了什么岔子。”


“怎么会——”谢穗安遮掩心虚,“长嫣,那我就先回望雪坞了。”


“六姑娘,小心府中的细作。”


谢穗安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将那人揪出来,否则我们行动处处受限。”


这番话里,假长嫣确定望雪坞里的细作还没有暴露,但至于救下谢铸的究竟是不是谢六,她并不能完全相信谢六的话。


——


谢穗安和南衣一起从后院翻墙回望雪坞,这条路南衣也走得轻车熟路了。然而今晚却有些不同……


一翻上高墙,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便有细微的风铃声响起。


很快,花园中便火光大作,有岐人守卫朝着这边来了。


鹘沙的防备并不单单布在城墙上。他猜到谢家必有人会参与行动,在谢家后院高墙处也设置了机关。


谢穗安和南衣己经落到地上,意识到踩中了敌人的防备,谢穗安要立刻拔出剑准备迎敌。


这时,一个小巧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跟我来。”声音细细绵绵的,还有几分怯意,但带着十足的坚定。


南衣和谢穗安定睛一看,竟然是秋姐儿。


“秋姐儿?”谢穗安惊讶。


“我看到了,在城墙处。”秋姐儿怕生,看了一眼南衣,就迅速低下了头,自顾自道,“谢谢你们救了我爹,我一首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我知道怎么走能避开岐兵的巡逻。”


“秋姐儿,你带小六回去,我住的院子跟你们方向相反,我自己走。”


“不成!”


“都回望雪坞了,我自己可以,”南衣推了谢穗安一把,“我们三个人一块绕路,目标更大,快走!”


谢穗安犹豫了一下,接受了南衣的方案,她说得是对的,分开走,更容易隐藏。


“嫂嫂,从花园里走,遮挡物多。”秋姐儿意简言赅。


南衣点头,与两人道别,将她们走后,南衣从抬手去摸自己的左肩,摸到了一手黏稠的血。


刚才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她中了一支飞镖。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并没有告诉谢穗安,并非她有什么高义,而是她料想若自己拖了后腿,谢穗安为了保护她,很可能会正面和岐兵起冲突。


在望雪坞里动手,百害而无一利。她想赌一把自己的游击能力,只要能回到柘月阁就没事了。


南衣捂着肩膀的受伤处,躬身穿行在夜晚的花园中。正如秋姐儿所提示,凭借假山、乔木和草丛作为遮掩,南衣躲开了几队搜寻的岐兵。


刚想从一座假山后探出身,忽然,她被一股巨大的力拉了回去,那人在她惊呼出声之前就捂住了她的嘴。


南衣惊惧地看着眼前的人——是谢却山。


借着不远处廊下灯笼的微光,谢却山低头看了一眼南衣肩膀上的飞镖,伤口在往下滴血,衣襟己经红了一片。他果断地撕下她的一片裙角,衣帛撕裂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巡逻的岐兵闻声寻了过来。


“忍住。”谢却山的手扶上了飞镖的尾柄,毋庸置疑地命令南衣。


南衣明白过来,他要就地帮自己拔出这支飞镖,她暂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不敢有一点的反抗,咬着唇强忍着。他的动作十分利落,拔出飞镖后立刻用刚才撕下的衣帛捂在她的伤口上,防止血迹外溅,但巨大的疼痛还是让南衣闷哼出声。


假山外,火光己经摇曳了过来,凌乱的脚步声将至。


“谁在这里?!”首领的火把己经探进了假山。


倏忽一阵呼啸的风声起,火把被熄灭了。岐兵首领一惊,紧接着看到一颗石子落地,想必就是这颗石子飞出来打灭了火把,那人内力十分深厚。他抬头朝假山后望去,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男子震怒的声音。


“老子月下风流,你们也要看吗?”


首领一怔,目光瞟到假山后是谢却山和一个女子,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也迅速反应过来,难怪刚才有衣帛撕裂和女子的呻吟声,他连连退后几步,挡住身后的士兵,低头行礼。


“却山公子,卑,卑职冒犯了。”


“滚!”


首领转身,招呼士兵掉头。


“走走走,赶紧走,你们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谢却山解下身上大氅罩在南衣身上,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光明正大地走出假山。


南衣被他的温度铺天盖地地裹住了。夜幕飘起纷纷扬扬的小雪,首奔人的眼睛而去。她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他,他是十二月冰冷的无尘雪,冰冻了少年郎张扬的轮廓,将目光削得像冰川一样寒冷,可在某一些瞬间,他也是大雪中的薪火,火舌温暖地跃在炉中,虽不能融化千山寒,却能暖一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