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稿］［恩若恩］2008 中国宏观经济的挑战

　　

　　王鲁湘：2008年5月12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8.5％，这让政府工作报告中4.8％的通胀目标彻底失守。人们不禁要问，中国经济怎么了？同一天，四川汶川县发生8.0级特大地震，所造成的巨大灾难举世震惊，人们又要问，中国经济怎么办？2008，对中国经济来说，确实是不太寻常的一年，有改革开放30年的丰厚成果，有奥运会的机遇，同时也面临着世界经济放缓的转折，还有天灾带来的挑战，那么中国宏观经济究竟遇到了哪一些问题，整体趋势如何发展，调控政策该怎样制定。有关这些问题，我们今天邀请到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教授任若恩若恩先生。

　　出生于北京的任若恩若恩，1987年在中国人民大学获得了经济学博士学位之后便来到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任若恩教。除了国内的教学与研究，任若恩若恩还先后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美國馬里蘭大學，荷蘭格林根大學担任若恩访问学者或研究员，在经济比较领域是具有国际声誉的学者。研究统计出身的他对各种数字有着高度的敏感，加之多年的经济学研究，使他在整理与分析经济数据上建树颇深。并为此担任若恩过世界銀行國際經濟部高級顧問，目前仍为中国数量经济学会全国高等院校数量经济学会专业学术委员会委员。他的统计数据理论著作更成为经济专业学生们必读的书籍。

　　王鲁湘：有关统计，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英语缩略的词，像GDP，CPI，PPI，这些数据统计方法，是不是整个国际社会，各个国家都是通用的？

　　任若恩：作为宏观经济监测的统计指标，这些指标各国都是使用的，当然每个国家在重视的程度上不完全一样，在编辑的方法上也不完全一样，但是有一个共同的标准去遵循。

王鲁湘：那么这些数据对整个政府制定宏观经济的调控政策，是不是很重要的依据？

　　任若恩：那肯定是，政府在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的时候，肯定离不开这些数据，当然我想强调的是，又不能完全依靠这些数据，因为任何数据反映现实的精确程度都是相对的。政府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渠道来真实地感受现实中的情况。

　　失业率的统计是研究宏观经济非常重要的指标

　　王鲁湘：那么除了刚才提到的，还有哪一些数据对于研究经济，特别是对研究宏观经济有积极的意义？

任若恩：其实通常认为宏观经济除了CPI，PPI，GDP，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是失业率指标。这在世界很多发达国家都是非常敏感的指标，甚至在政治上都是非常敏感的。但是在中国非常不幸的是，我们看不到这方面非常成熟的统计数字，这是我们的一个缺陷。这是我们做宏观经济分析一个非常令人遗憾的地方，因为你没有数据，你就不好去做分析，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它，即便没有数据来分析，我们要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应该对它足以重视。

　　王鲁湘：那么这就有点意思了，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做失业率的统计调查，或者就是没法做，关于失业还是不失业这个界定很模糊？

　　任若恩：我想这些理由都存在，如果说从比较正面的角度看，确实中国的问题太复杂。主要是城乡的区别，在城市来统计失业是相对容易的，其实对其他发达国家来说，这也是不容易的。

像美国有专门的一个部门来做这件事，那么我们可能更困难，一个是城镇化过程中，大批的农民进城，对他们的失业状态进行统计，我觉得到现在在方法论上都还不成熟，那么对于纯粹的农民如何去界定他的就业和失业，就更复杂了。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一些客观的因素阻碍我们提供比较准确的数据，但是据我知道，国家统计局是有这方面调查的，但是有可能他们认为还不够成熟，所以始终没有向公众公布。

　　GDP增长放缓 CPI扶摇直上 不断变化的数据意味着什么？

　　任若恩：我们都知道今年是非常不平凡的一年，将来肯定会载入史册。那么我们只是从其中一个侧面，就是宏观经济角度去讨论一些问题。宏观经济政策制定，或者宏观经济管理，通常认为要满足四个方面的目标，首先是经济增长，其次是物价稳定，第三是充分就业，第四是国际收支平衡。

那么下面我们就要从这几个角度来分析2008年的情况，在分析过程中还有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关注经济变量的名义增长和实际增长，这一点在目前的一些讨论中也是不够关注的。另外一个技术方面的问题，就是做国民经济核算的时候通常可以从生产方做核算，也可以从支出方做核算，中国统计实践中，季度的GDP是生产方核算的结果，而全年它会给出一个支出方的核算结果。那么我们下面分析的框架是采用支出方的分析框架，这一点会带来一些不同的结果。

　　对于我们目前生产法所计量的GDP，也就是我们每个季度所看到的GDP，我认为在它的准确性上是有改进的余地的，因为大家知道，生产方的GDP的核算是建立在每一个产业部门的增加值的核算上，而增加值需要从名义变量变成实际变量，所以核心的问题是价格指数问题，我曾经有机会跟国家统计局共同研究过中国的各个行业部门的增加值，我认为还有很多可改进的地方。因此这样一个基础下的宏观数据，在通货膨胀或者物价上升不太快的时候，它的问题显现不出来，当通货膨胀比较严重的时候，它会显现出来，这也是我们做分析的时候必须要关注的地方。

那么按照支出方GDP核算的原理，我们可以把经济增长拆分成消费的增长，投资的增长，政府消费的增长和进出口增长的加权平均数，这就是我们下面进行分析的一个主要的框架。

　　那我们先看看2007年是什么情况。2007年，国家统计局曾经有一个研究成果，告诉我们，在全年的GDP增长11.4中，消费、投资、进出口，分别拉动4.4，4.3，2.7个百分点。但是我们要注意，这个里面所谈的消费是个人消费和政府消费的总和，所以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分解，根据我自己的分解，在这4.4中，有1.1来自于政府的消费，有3.3来自于居民的消费，这样我们就看出它是一个四架马车推动的宏观经济。所以要想分析2008年的宏观经济，我们需要从这四架马车的情况去看。

　　另一个2007年大家十分关注的问题就是物价的问题，物价关于CPI谈得已经很多了，但是我希望大家注意，CPI是可以分解为八个小类，在这八个小类里，真正推动物价上涨的是两个小类，一个小类是食品，它几乎要推动整个CPI的70％以上，另外一个推动力来自于居住，居住不是指的房屋的价格，是指的房租和装修成本，装修成本里包括人力和材料。那么其他六个小类中，有三个小类是下降的，有三个小类是小幅上升，因此针对这样一个情况，虽然CPI很高，高到8个多点，或者甚至8.5这样的水平，但是我仍然认为它体现的是一个结构化的特征，这也是我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必须关注到的。

　　另一个要关注的问题就是物价的产生的原因，通常我们过去在教科书上，都是从国内的总需求、总供给不平衡来找到它的问题，但是中国今天已经是一个十分开放的经济体，那么在这个物价产生的原因中，很明显的有输入的原因，我们可以看到，最近几天世界原油价格，期货的价格已经到了130块之上，而我们看到世界经济正在走缓，美国经济在走缓，中国经济也在走缓，欧洲经济也在走缓，所以石油的实体的需求并没有明显的增加，那么你怎么解释物价从去年的7080块钱涨到今天的130块钱？所以我认为这里面有很大程度是金融炒作的结果，而这种炒作的结果有很深刻的背景，而它变成一个输入的因素进入中国，而这个因素是我们国家无能为力的。就像全世界的所有中央银行和政府在他考虑政策的时候，他都没有办法去把，通过他的货币政策来使世界的油价降下来。当然中国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前些年食品的价格一直偏低，所以目前的食品上升，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食品的恢复性上升，所以在分析物价上升的原因的时候，需要对这些多方面的因素给予关注。

 

2008居民收入与支出，都发生怎样的变化？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曾经分析过，预见过2008年的经济会怎么走，政府的消费在去年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水平，去年政府的税收上涨30％以上，所以政府基本上会把所收的钱都花掉，所以它的消费基本上也上涨了30％多，这一点在中国的多年的历史上是非常突出的，因为中国大多数年份税收上涨幅度是在20％到25％之间，所以我最初认为，中国在今年，2008年政府的税收增长速度和消费增长速度会有所下降，那么因此对经济的推动力也会有所下降。当时我认为可能下滑0.3个百分点。

那么另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外部的需求，外部需求在2007年也是高速度上升，我们的顺差在2007年上升47％，但是今年显然不会有这么高的增长，这个有非常明显的背景的原因。那么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最乐观的估计认为，今年的外贸顺差会增长15％，那也就是说外贸因素推动经济的推动力要大幅度下降，当时我估计会减少1.8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从原来的贡献2.7，减少到只贡献0.9。

那么2007年消费方面的增长，也是比较高的，把物价考虑进去以后，实际增长全年是12.5，这已经高出了去年全年城乡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一个百分点，这个现象我认为不是非常正常的，因为消费是完全个人的决策，人们都是量入为出的，你很难设想一个人挣的钱，他花的会比挣的钱涨的速度更快，那他除非负债或者通过金融的安排，这一点在中国现在都不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所以我认为这里面可能有一部分因素来自于财富的效应，因为2007年资本市场增长幅度非常高，房地产市场也增速很快，人们对自己的财富有一个较高的估计，但是这个因素，我认为到2008年基本会消失，所以这样我对2008年消费方面的增长预期，是认为它会跟收入大致持平，而2008年的收入如果非常幸运的话，能够维持2007年的速度，就非常不错了，就是我刚才说的11.5。那么因此消费大概也增长11.5。这样在2008年消费的贡献也会有所下降。

把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再假定投资的贡献不变，我认为中国经济会从去年的11点多，下降到今年的9点多，这是我在年初的一个分析。

那么下面我利用我们已经看到的一季度的和四月份的数据，来验证一下我这个估计，来看出中间可能存在的问题。

第一个方面是谈政府的部分，整个一季度税收增长速度仍然非常快，甚至高于去年全年的平均水平，那么接着大家知道，今年我们遭受了两次大灾，一次是年初的雪灾，再就是目前还在救助过程中的地震灾害，那么政府在这个过程中支付了大量的金钱，所以我相信，政府推动经济的力量，可能会比2007年还要高一点，所以也就是，这架马车一点没有减速。

但是不幸的是，外贸顺差的发展情况比我们年初想象的还要悲观，在年初的时候，我们曾经乐观地想到说全年可能会有3000亿的外贸顺差，去年是2622亿，所以增长40亿，但是到一季度为止，我们的外贸顺差是下降11％，把4月份考虑进去，1至4月份，我们的外贸顺差是下降8％，那么这个时候你就会发觉，外贸顺差对GDP的贡献已经完全不能考虑了，也就是去年的2.7要完全除掉，这一个因素就会把经济向下拉很大一块。

另外目前还有进一步不好的消息，今年春季的广交会情况不是特别好，所以可能预示着未来我们的进出口的情况，不会有好的改善，所以全年的外贸顺差，即便不是大幅度下降，就是增长是不是大幅下降的话，最多也就是持平，这样它在增长的意义上，对经济是没有推动力的，这一点我现在已经十分确信。

在社会商品零售总额，也就是消费的情况，现在很多分析中认为没有减速，是谈的名义增长，名义增长可能还高一点，但是我们要注意，消费的增长它的名义增长跟物价有密切的关系，因为我们的CPI在大幅度上升，所以把物价上升的这个因素剔除掉的话，一季度和4月份的零售总额的实际增长大概都是12点多，一季度是12.3，4月份是12.4，因此它的水平跟去年全年的水平是基本相似的。也就是消费这个因素至今还没有发生恶化，但是对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关注的是什么呢，就是居民的收入增长速度在下降.

我们国家观察居民收入，城乡居民增长速度，居民的增长，通常是两个概念，一个概念是居民可支配收入，一个概念是农村的现金收入。那么我们到一季度为止看到的现象是什么呢，就是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的实际增长有明显的下降，就是去年是增长11.5，但是今年现在只增长3.4，那么农村部分没有大的变化，就是农民的现金收入的增长幅度，现在的情况跟去年是相同的。所以这样就导致我们有一个关切，就是城市居民的实际收入的增长幅度减缓，会不会拖累未来的消费的增长情况，这是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的一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就是投资，投资在一季度虽然名义增长是跟去年大致一样，但是物价上涨的幅度很高，大家知道资本品的物价上涨幅度很高，所以把物价的因素刨除掉，整个一季度全社会固定资产的投资增长速度只有14.7，这从去年全年的平均水平看，也有明显的下降，去年全年是20％，现在下降到14.7。

把这些因素统一起来，综合起来考虑，我感觉我们年初提出来的今年经济可能会下滑的这个问题依然是存在的，有些方面可能还在进一步恶化。所以目前的经济增长速度，根据我从支出法来考虑，我认为是应该在9左右，这当然就跟公布的生产法的结果10.6有一个矛盾。这个矛盾我认为首先是两种方法的矛盾，但是更印证了我刚才所说的，就是生产法的GDP增长，在物价比较高的年份，它会高估实际的增长速度，所以如果我们完全根据生产法的结果认为经济没有产生下滑，我认为是需要慎重的。

物价能否回落？通涨能否解除？

那么当然大家也仍然关心物价的情况，今年以来，2月份曾经出现8.7的高点，那么3月份有所下降，4月份再次出现8.5的高点，所以大家都还是非常忧虑这件事，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但是我希望提出的问题是，第一从结构化的特征来说，没有大的变化，推动物价上涨的两个主要因素仍然是食品和居住，另外六个小类，三涨三跌，所以结构化的特征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所以我还是认为，不会暴发全面的通货膨胀这样一种恶劣的前景。另外一点，希望大家关注的，就是我们国家公布的物价指数，包括CPI，PPI，都是年同比，那么年同比的好处是，没有季节波动在里面，它的坏处是，基础值是不断地在变化中，所以各个月份之间的年同比数据不见得绝对可比。比如说现在的8.5和上个月的8.3是不是一定是涨高了？不见得。因为你不知道去年的基年那两个月份情况是如何。那么分析物价走势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分析月度的环比数据，但是在做这个过程中，要做一些季节调整，根据我们的季节调整的结果，4月份的月环比只有0.46。0.46怎么理解呢，就是如果每个月上涨0.46，你把它折成一个年率，就是去连乘12个月，就可以知道未来一年的情况，未来一年的情况，根据这个数字算下来，应该不到6，那也就是说纯粹从环比的角度来观察问题，我们现在所面对的物价上升，并没有恶化，甚至有某种平稳的趋势，当然一个月的数据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但是我们至少已经开始看到一些现象。

另外一个值得关切的问题，就是去年的下半年的基数是偏高的，因为大家知道，物价真正上涨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这样当环比的数字转化成年同比数字的时候，还有可能会有所减缓，所以我们现在认为，非常谨慎地预见到未来的，就是今年6月份以后，可能物价会有所走缓。当然这是应该非常谨慎地来看的问题，而且我现在认为，非常可能的是，2月份的8.7%会成为今年全年的最高点，这一点是我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可以考虑的。

那么下面我稍微提一些政策方面的建议.控制物价是重要的，但是经济增长和就业也是重要的。在中国这样一个情况下，特别是现在有很多物价上升是输入型的话，完全通过本国货币政策去调控，是会有困难的，这个困难不光是中国的货币政策的困难，也是欧洲的货币政策困难或者其他国家的货币政策困难。

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还是愿意强调中国不是仅仅把物价降下来就行了，因为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我们有艰巨的城镇化的过程，这个城镇化的过程，其实说穿了，就是要为农民和农村居民在城市和工业化，工业中找到一个就业的机会，这样才能实现城镇化。所以就业对中国永远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那么在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的时候，我觉得绝对不能对它有所偏废。那么我们还要看到的是，中国的城镇化过程中，大量进入城市和工业的是农村的富余劳动力，他们的生产技能和教育程度都是偏低的，所以他们能够找到工作的产业部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目前会看到，制造业和房地产业是最主要的就业机会，对他们来说，那么我们如果对这两个行业压制太厉害的话，实际是非常不利于我们的就业的发展和城镇化的发展。

还有一点我们要看到，其实我们通常认为大企业非常重要，但是很多国家的经验都证明，为一个国家提供就业最主要的是小企业，很多国家，像美国政府，它有专门的中小企业局，他们自己的估算，美国就业中可能90％都是小企业提供的，那么所以我们对小企业的命运必须要充分关注，但是非常重要的是，当经济下滑的时候，首先受到打击的是小企业，而不是大企业。

 

货币政策该不该调整？刺激内需该去刺激谁？

我们看到外贸顺差在下降，它对经济的推动在下降，那么我们大家都同意要刺激内需，但关键是刺激谁，很多人都觉得我们要刺激消费，而大家都觉得投资不要刺激得太厉害。而我恰恰认为，如果你想刺激内需的话，你只能刺激投资，而不能刺激消费，道理非常简单，因为消费是个人决策，任何一个消费都是根据他的收入所做出的决策，政府要想刺激消费，说实话，可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减所得税，但是我相信这件事不是非常容易做到的，所以刺激居民消费这件事，在经济学原理上看其实是非常难做到的，而刺激投资恰恰是政府可以做的事情。

我们很多人总觉得中国的投资太多了，是一个不太好的事，其实我觉得，你要关注，注意中国现在的发展阶段，恰恰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的特点就是，它有大量的基础设施没有完成，而且中国现在是一个全球的制造业中心，那么我们是一个制造业为主的国家，那么如果你要去比较美国的话，美国跟我们非常不一样，美国的基础设施基本完成，而且美国是70％的经济增长来自于服务业，所以它的GDP的构成中，投资非常低是非常正常的，但是我们不能跟它一样，这一点是我认为很多人需要想清楚的问题，就是对于中国来说，在GDP里40％以上是投资，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现象，如果你没有这么高，你去把投资压下来，希望压下投资，让消费涨起来，最后的结果是投资下去了，消费也没涨，GDP也降下去了。所以这点我想是在制定政策的时候特别要关注的。

还有一点就是大家知道2007年货币政策曾经有过频繁的操作，一共有11次的准备金率上调，又有6次的利息上调，今年以来又调了4次的准备金率，那么这么频繁的货币紧缩政策，它的效应不是立刻发生的，会有一个时滞，通过一段时候产生，所以今年以来，即便再没有新的货币紧缩政策，这些老政策的滞后效应，我相信它会直接地逐渐地体现出来，那么它显然会造成经济进一步下滑的风险。

那么从通货膨胀的对社会的损害的角度，我希望大家关注这样一个情况，就是现在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中产阶级，中产阶级比如说他是以中等收入和高收入人群包括在内，那么这些人群，他们的基尼系数肯定是已经在下降，也就是说食品的支出，在他们的支出结构中，在变少，所以他们对通货膨胀的上升，是不十分敏感的，这是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知道，食品上涨对城市的居民是不利的，但是对于生产这些食品的农村居民是有利的，我们看到今年以来，农民的收入增长幅度并没有下降，就印证了这一点，那么真正受损害的人群是低收入人群，在城市里的低收入人群，他们会在食品价格上涨中，受到较大的冲击，对这一点我觉得应该更多考虑用财政补助的方式去解决。如果你全面地紧缩，很可能也未必真正能帮上他们的忙。原因是什么呢？当你全面紧缩，使得就业的机会减少以后，实际上受打击的还是这些低收入的人群，因为他们的劳动技能是不够有竞争性的，他们获取工作的机会可能比中高收入人还要低，所以你把经济压缩得太狠的话，并不见得能够让他们感受到好处。

那么我想在这个过程中，有些看法认为中国的通货膨胀是头等重要的问题，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治理，甚至经济下滑都在所不惜，我认为这样一种看法是非常不妥的，决策也完全不能根据这样的看法去制定决策。

地震对经济影响有多大？

汶川地震对今年经济可能会产生一些什么样的影响。我觉得可以从三个角度考虑。根据我现在看到的数据，整个受灾地区的人口占全国的比例是1％，占GDP的比例是0.8％，占农业产值的比例是1.3％，占工业产值的比例是0.7％，从这几个数字来看，它的直接经济损失不是特别大。

我们从刚才说的，支出的四架马车来分析，地震通常不会影响贸易，就是进出口，或者影响非常小，所以进出口的变化不会太多受这个因素的影响，而政府的消费显然在增加，那么全国的消费，现在看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把这几个方面综合起来，投资会有些影响，可能有些投资项目减少了，那么也就是说纯静态的考虑，从这四架马车上来看，对整个经济的影响不会非常大。

那么财产的损失这个计量是非常复杂的问题，因为财产的损失，往往现在我们计量的是历史成本，但是当你重建的时候，你有一个重置成本，重置成本通常会高于历史的成本，所以这是不太好估价的。但是我想根据当年阪神大地震的经验，就是灾后重建会产生比较强的投资需求，那么可能在未来的几年，会有一定的推动力。但是这里面我要强调的是，它需要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配合，也就是说需求是在那的，这个需求能不能实现，我要把工厂恢复了，我能不能恢复，需要财政和货币政策的配合，比如说财政能不能给一些减税，或者优惠的政策，货币方面是不是贷款能够有一些低息或者优惠的贷款等等，能不能把潜在的投资需求转化为现实，还需要各方面的配合。

那么关于物价方面，我想现在总的估计，我认为从方向上来说，是一个不利的，因为毕竟在那个受灾地区，它的农业、畜牧业都会有影响，当然目前的数字体现出来说，虽然四川是生猪大省，但是真正受损害的那个量非常小，我想从方向来说，会有一些不利的影响，但是不会太大。我们如果观察这个地震发生以来的生猪价格，似乎还非常地平稳，说明这个影响可能是存在的，但是不会特别大。

那么我们最后再看一下历史和国外的参考经验，就是95年的阪神大地震。95年的日本的板神大地震，像我刚才说的，它对GDP有直接的影响，幅度，2.5％，但是当时地震期间，很多经济指标是下滑的，因为人们受到冲击以后，心理的因素等等都是下滑的，但是当灾后重建的需求逐步显露出来以后，经济就开始复苏了，而后来的发展情况，比最初的预见还要好一点，所以综合这些方面来看，大地震对今年的经济影响是有限的，但是它能不能转化，通过重建来转化成一个投资的推动力，还是需要很多条件的，那么这些条件如果满足，我们就可能把这件事转化成一个相对好一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