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
金庸,本名查良镛,生于1924年,浙江宁海人。
1944年,抗日战争期间,金庸考入重庆国立政治大学攻读国际法。
后转入苏州东吴大学学习国际法。
抗战胜利后回杭州进《东南日报》做记者,
1948年在数千人参加的考试中脱颖而出,进入《大公报》,担任国际新闻编辑。
不久《大公报》香港版复刊,金庸也随之南下。
1950年,金庸转入《新晚报》,担任副刊编辑、兼写专栏,
50年代中期,一度进入电影界,创作电影剧本。
1955年,金庸从《书剑恩仇录》开篇,开始了武侠小说的创作,30间年来共推出了15部36册作品,总印数达4000万套以上,巨额版税为金庸带来的不仅是财富,同时还有难以计数的影响力。有人曾评价,古今中外,作家在世时,读者就以亿计的,惟有金庸。
1958年,金庸投身商界,创办《明报》,后发展为《明报》报业有限公司,刊发日报、晚报、周刊、月刊,兼营出版社。
1985年出任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
标题:高龄学生
叶:您好,金庸先生。
金:您好。
叶:我们得知您前不久刚刚通过了剑桥大学硕士论文的一个答辩,即将拿到学位对吗?
金:是啊,这个月要去领学位,五月十二号去。
叶:但是听说您还继续会花三年时间去拿下博士学位对吧?
金:我在念博士了。申请可能在香港念,或者在北京念,或者在西安念,也可能,我这个指导导师教授同意了,剑桥校长也同意了,但是他们有个学位的委员会还没批准,可能也会批准,如果不批准的话,我就一定要回剑桥念书了。
叶:那我很好奇啊,您的博士学位研究的方向会是什么呢?
金:硕士是讲唐朝的继承问题,唐朝皇位的继承问题,博士就跟硕士是连起来一起的可以少念一年。
叶:连起来一起的。
金:念两年大概就可以了。
叶:那我想问的是您为什么会选择在八十高龄还会去重返校园呢?
金:到剑桥去念,这个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了,我去认识一些教授,学术研究的空气是很好的。
标题:豪门往事
叶:其实说到研究历史啊,我们注意到您出生的查家实在清朝的时候是一门十进士。
金:张家哪一位呀?
叶:查家,您的,查先生你的家庭。
金:是啊。
叶:那我想问的是康熙皇帝都曾经说过您的家族其实是唐宋以来的一个巨族,江南有术人家,那您对自己的家族史有没有去详细的研究过呢?
金:家族有影响的我不觉得这很重要,现在这个家族的遗传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中国就不大注重遗传的关系,在英国还是很注重,但是中国就不注重。
叶:那您个人呢?
金:我个人也不注重。
叶:不注重了。那其实说到剑桥的校园让我们想起有一个著名的诗人徐志摩。
金:是啊,徐志摩是我表哥,我的妈妈是他爸爸的妹妹。
叶:有人说您的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当中的陈家洛气质特征,形象方面就有一点徐志摩的影子?
金:也不是的,因为第一部小说是讲我家乡的故事,所以是我比较熟悉的。
叶:但是当您再一次在去剑桥去读书,去徜徉在剑桥的校园的时候我们知道徐志摩大家除了耳熟能详他跟林徽茵啊,跟陆小曼的爱情故事之外,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再别,康桥》。
金:是的,他在剑桥旁听过,那时还不认识陆小曼呢,林徽茵在剑桥认识的。
叶:对,那我在想您会不会有那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这种颇多感慨?
金:我表哥对我有影响的,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只有八九岁,他一九三一年飞机失事死的,那时我还很小很小呢,不过因为我的家乡对我的念书什么是有点影响的,有点关系的。
标题:行走在互联网的江湖
叶:您作为著名的作家,历史学家,但是您前不久我们也注意到您曾经两次作为主持人去参加了互联网界的一个盛会“西湖论剑”,这背后是怎样的渊源?
金:那因为马云跟我是好朋友他邀我去参加第一次西湖论剑,,第二次也参加了,后来第三次也参加了。
叶:那您平时会经常使用互联网吗?
金:我不懂电脑的,所以互联网我不看的。
叶:互联网不看,但是前不久我们也注意到好多网上都有金庸博客。
金:这个是假的,我已经发过申明这是假的,他冒充我这个人写了一个很长的信,他说很对不起,这个假的没有恶意的,他是我的书迷,如果他不这样假冒的话我就不会理他了,所以他假冒一下,他用这种手段来引起我的注意这样的。
叶:那您怎么看他这样一个行为,有原谅他的这样一个行为吗?
金:我不原谅,假冒的事情,全世界假冒的东西都不好的,中国现在在香港,在全世界很多假冒的东西我深痛恶疾,你讲到企业家,对企业,如果假冒的话,这个企业一定垮台的。
叶:这样一个行为您是觉得不可以原谅的。
金:这种行为是不好的,你要引起我的注意你可以用另外的方式,你写一封恳切的信给我,我看到就回他的信,现在我准备回他的信,我就告诉他一个事情做假冒的事情,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做假冒的事情总是不好的。
叶:那有准备自己亲自在网络上开您的博客吗?
金:以后我就告诉新浪网如果有用金庸做博客的你就不要登,我保证以后凡是金庸先生的东西不登,都假的,全部假的,如果我正式签名给他就是真的啦。
叶:很有意思,我想好多观众可能不了解有这么一个背景啊。
金:现在这个新浪网等我发表这个申明之后,它有五十几页,当天有很多人留言有的人一行两行,他给我拿起来,我的秘书拿给我一共有五十二页,一天时间,个个都指责假冒不可以,你不可以冒人家的名来做假的东西。
叶:更多的读者还是完全接受您这样一个观点认为不应该。
金:金庸先生…。哀求也好,你拜他老师也好,你不可以冒他的名字来滥用名字就不好。
叶:这个方式方法首先就错了,其实谈回我刚才跟您谈到的这个西湖论剑,在这个西湖论剑上您是以真实的智慧影响这些网络精英们,但是我想您该如何评价像马云这样行走在今天这样一个网络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呢?
金:当时网络参加了以后,搜狐的,
叶:张朝阳。
金:张朝阳来的,新浪网的王先生,王志东和马云主持的,还有网易的丁磊,现在他们几个人都很成功了,我也很鼓励他们,这个是新发展的一种新的企业,他们三个都很努力,又很有脑筋,所以现在三个人都很好,马云也很成功,我很高兴的,这个王先生,那个新浪网,他生了一个双胞胎,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要我起名字,我就给他起了。
叶:是青鹤和青凤。
金:对,对一个叫青凤,一个叫青鹤,因为这个青凤以前汉武帝的时候就传递好消息的就青凤,我说你双胞胎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那么女的就叫青凤,男的就叫青鹤,也是传给读者和观众好消息的意思,他用了这个名字。
叶:对,其实说到这个名字我怎么会知道呢,其实是王志东先生后来有一个就是离开新浪。
金:对,他离开新浪。
叶:那其实在那一年他是专门来到上海参加财富人生节目,他在谈到那是他职业生涯当中的一个低谷,但是他就谈到就在那一年您给他的那对双胞胎龙凤胎起了这个青鹤和青凤,他觉得对他的鼓励和激励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金:他做传播媒介的工作的/
叶:是的。
金;带给广大观众一个好的消息,好的信息,这个传播媒介还是有意思的,我本来一直是报纸,报纸也是传媒的一种,跟网络其实也是一样的,但因为我不大喜欢新的科技,所以我没去学电脑。
叶:您不喜欢新的科技吗?
金:现在开始学了,但是还没有不上网,我时间很少,我看我太太上网。她每天花很多时间在网上搞这个东西。我觉得我不可能有这个时间了。
叶:那您阅读还是喜欢就是说一卷在手而不是轻点鼠标的这种感觉?
金:我一定看书的,网上的东西我绝对不看,我拒绝看的。
叶:拒绝看的?
金:我拒绝看的,给我看我一律不看,我闭着眼睛不看。
叶:为什么会这么有点抵触的这种感觉?
金:我喜欢看,我在牛津大学,在剑桥大学,在浙江大学这些很多教授都反对网络,他们说我们是读书人不是读网络的人,所以他们看到网络拿起电脑都把它丢掉,他说你这个牛顿在这儿,剑桥大学的牛顿一个苹果掉在牛顿的头上,你把一万个电脑放在这,你每天丢了十万个苹果你看看他能不能发明一个牛顿三定律出来?
叶:这是学者还是应该去敞开心扉面向大自然。
金:你念书应该好好的念书,现在的学生不念书了,他觉得要什么东西,到网上去查资料,他不念书,念书一定要念,念才能记在脑子里,不能到网上点点就查资料,这个不是学问没有用。
叶:那您的这些观点有没有跟刚才我们谈到的这些网络精英们聊过?
金:网络有时候有用,但不能做这个东西,我好像在这里看音乐会我在听评弹,网上去买这个票很方便的。
叶:这个您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
金:订飞机票在网上订也是用的,我到美国,英国买这些旧书,网上买书很方便的,你写信需要好几天了,网上订马上就可以了,这本书我们有没有,要多少钱,如果快寄要多少钱,如果慢慢的寄要多少钱,他马上回答你,我说好你快寄我给你多付五块美金,他马上很快的就寄到了,所以这个网络有用,肯定这个网络新的科技有用但是不能代替学问,很多学生拿来代替学问,我这个就非常反对。
叶:您因为铸就了华人世界武侠小说的一个巅峰,被后人称之为宗师,大侠。
金:也不敢当。
叶:可是我非常好奇的一点就是当初最开始您是如何想到进行武侠小说的创作?
金:因为当时我在新闻晚报,香港的新闻晚报做编辑,有一个同事他本来是写武侠小说的,他写到这明天后天不写了,写完了,结束了,以后他再也不写了,总编辑叫我小查了,小查你来写一篇,我说我从来没写过小说,他说没写过小说试一试,以前梁羽生写的,梁羽生也从来没写过,写了后很受欢迎的,那么他要求我写,我就写了。
叶:就从无意当中开始的?
金:无意当中开始的,因为报馆的需要。
叶:报馆的一个需要开始了武侠小说的创作。刚才我们谈到梁羽生先生其实都是跟您在报馆里面的同事。
金:也是好朋友的,他最近来香港来看我。
叶:但是为什么另外一位武侠小说的创作大家古龙先生好像跟您的交情也非常的好。
金:古龙是在台湾,不过因为他跟倪匡是好朋友,倪匡跟我也是好朋友,因为倪匡的介绍所以我每次到台湾去就见到古龙,古龙到香港也来看过我,我请他吃饭常常在一起的。
叶:古龙先生到香港看您的话,您请他吃饭没有错,但是您去台湾好像也是您请他吃饭。
金:对,他也请我吃饭喝酒,可惜我酒量不好,他们两个人酒量很好。
叶:但他们都说您酒品很好。
金:我不会喝醉了骂人什么的,酒品就是有人,古龙喝醉了要骂人什么的,酒品不怎么样好了,不过他这个人很好的。
叶:刚才您提到了倪匡先生,其实倪匡先生因为他是亦舒的哥哥嘛,但很长时间他的知名度没有亦舒这位言情小说家的名气大,甚至今天还不如他的儿子,周慧敏的男朋友倪震先生名气大?
金:倪震不大写小说的。
叶:倪匡先生曾经评价您。
金:他的小说写的蛮好的。
叶:他评价您说金庸就是金庸,是一个真正的作家同时,还是一个企业家。
金:倪匡写小说写科学幻想小说,不写武侠小说,写科学幻想小说。
叶:但是有一段渊源很有意思就是天龙八部您跟他的一个协作。
金:写了一段后来我出版的时候就征求他同意,你写的这一段不要了,这一段跟全书没关系的所以把它删掉了。
叶:你们在一起会谈什么样的话题呢?
金:什么都谈的,因为他是上海人嘛,他本来移民到美国去,最近我们邀请他回到香港来,他回到香港来做了。
叶:古今中外样样都谈吗?
金:什么都谈的。
叶:现在再聚到一起会谈一些年轻的时候的展悟吗?
金:最近他来跟我谈红楼梦,现在新的红楼梦的意见,因为这个红楼梦是…。写的,他认为这个很有道理,我也认为很有道理,我们两个人就谈的很投机的。
叶:倪匡先生曾经评价您说您是真正的天皇巨星,说您是一位真正的作家是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
金:他跟我是好朋友特别捧场,讲的好一点。
叶:您同意他这样一个说法吗?
金:我觉得不能讲的太好了,他把我讲的特别好,古今中外空前绝后,那这个…空前也不可能绝后也根本不可能。
叶:那您怎么评价您的这几位好朋友呢?
金:倪匡写科幻小说写的很好的,不过他里面常常有反对共产党的,他里面有很多反共的东西,所以不能在中国内地出版的。
叶:刚才谈到倪匡先生评价您是一位真正的企业家,我想他指的是您的另外一个作品明报。
金:因为明报办的很成功,后来我在一九六四年把它卖掉了,卖的价钱很好,现在他们就更加觉得你那时卖掉眼光很好,因为现在香港办报很困难,很多很有地位的报纸现在办不下去了,我及早卖掉了,卖了很好的价钱,这就是眼光,企业家就讲眼光了,他们认为我眼光不错。
叶:我知道您办明报的时候是在您三十五岁一九五九年的时候,那会是投入了八万港币去创办明报?
金:我出八万港币,还有一个伙伴他出两万,一共十万块钱开始办明报的。
叶:那当时一九五九年的八万港币对于您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吗?
金:那时候八万块钱,我因为写小说有稿费啊,我平时也有一些文章,也有积蓄,差不多是我全部的财产了。
叶:差不多是当时您全部的财产,听说那会刚开始明报的经营还是比较艰难的。
金:是啊,那个办一个小报纸很困难的,到了现在更加不可能了,当初还可以。
叶:当时还可以,您还记得一些当初比较艰难的时候的一些故事吗?
金:当时很困难的是,因为当时情况还可以欠啊,纸张可以拿来借用,那个印刷费差不多可以欠一个月,到月底再付它,也不付完的,跟他们凭一点交情,因为时间久了,我先付一半或者三分之二也可以了,因为如果他不给我们印,他这个机器空下来,他也没生意了。
叶:都是您亲自去谈吗?这样的一些操作。
金:我是管编辑部的工作,我的拍档沈先生他是管经营部,他去谈的。
叶:之前虽然您一直是在报馆工作,但是从来没有做过经营方面的事情。
金:是,是。
叶;那在办报,成立一家报社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在经商方面是不是会有一些天分?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金:经商方面,经营方面,其实做报纸和做其他任何企业都是一样的。第一,你这个业务你一定要熟悉,我这个报纸我以前在杭州办……。后来上海就考进大公报去。就派我到香港做大公报。
叶:对。
标题:不熟不做 不懂不碰
金;大公报再调去新闻晚报,后来又调回大公报工作,所以我对报纸业务很熟悉的,我自己做过记者,做过英文的翻译,做过这个英文的广播,所以记者也做,广播也做,后来社论也写,编报纸也编过,香港新闻也编过,国际新闻也编过,包括这全部工作我也懂的,所以我们说做企业不熟不做,如果你这个事情你不熟悉的话,那你不要去做。
叶:不要轻易去接触。
金:这个事情一定要你自己熟悉的,你做电视广播,你可以做电视工作,电视工作你很熟悉的,传媒工作你很熟悉你可以,如果让你开一家工厂。
叶:做个服装可能就不行了。
金:你就不熟悉了,你这个服装这个布你布知道哪里去买,请这个工人来应该给他多少工钱,工钱高了你自己亏本了,工钱低了他又不干了,所以这个很困难,这个设计怎么样子人家才喜欢,你熟悉你就可以做。
叶:所以我刚才在想您刚才说最开始明报是一份小报,连一些设备包括一些纸张都要去赊或者延期付的方式在早期经营的时候,那是在什么时间一件什么样的事情让明报彻底的改观了?
金:后来销路越来越好,销路一好,我本来就是很小的报纸,后来销路好了就改成大报了,张数本来是一张的,后来变成一张半,一张半,销路再好了以后就变成两张了,价钱还是一毛钱,因为销路越来越好,我主要明报我们坚持一个原则不可以讲假话,一定要讲真话,所以我们就跟记者跟编辑就讲我们明报登的消息一定要真的绝对不讲假的,你讲假的绝对不登,那么这个时间长了之后,读者知道明报讲的一定是真的。
叶:公信力已经树立起来。
金:公信力树立起来,慢慢我们这个销路就好了,当时共产党讲的假话最多了,我们一九五九年办,那时就在差不多大跃进后一点,一亩产稻三万斤,四万斤,五万斤,我说这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我就写这是假的,读者一看你有胆子讲假的,那我们就看你这个报纸,所以我报纸就很大胆的,他讲真的话我们就讲他真的,共产党也做了很多好事了,好的事情我就讲他好的,他坏的事情,讲假话我就讲他假的,当时香港报纸有两种,一种专门反共的,共产党做好的事情也讲他不好,这个我觉得也不好,他也有做好的事情嘛,好的事情就讲他好的,坏的事情就讲它假的,反共的报纸不管它真的好,假的好什么都讲它假的,这个读者也不相信了,你老是有偏见了,我们就相当真实的,你讲假话我们不登,你讲真话我们讲好的,当时中国跟印度划界的问题,印度想侵占我们的地方,我们中国就打过去,把印度的这个将军都抓来了,后来又放了他了,跟他谈判,所谓……。我们就很支持中国这个,也不是出于爱国主义,我们讲真理,这个线是英国帝国主义划的,是靠不住的,不对的,所以我们中国共产党把它打掉去,把他抓回来,放了去,这个共产党做的很好,我们就赞成共产党做。
叶:我们注意到其实后来明报年盈利已经超过亿元而且在广大知识分子的心目当中占有相当高的一个地位。
金:我们唯一的,报纸成绩,唯一的诀窍,秘诀就是不讲假话。
叶:不讲假话,今天香港的传媒环境,我们看到走在香港的大街小巷很多的书报摊,很多的报纸很多在杂志,但是似乎现在的一个舆论环境跟您当初创办明报的时候是完全两样的。
金:是啊,香港现在不讲假话的报纸很少,这么大了不讲假话的报纸也没,根本没有。
叶:您怎么看这样一个问题,它是为了生存有些时候可能包括它一些比如我们说的狗仔队会拍一些八卦的东西。
金:我前年到泉州,泉州晚报邀请我去的,它给我批评,我说中国现在做新闻不能做,我在浙大做新闻院院长,有个新闻系,那些学生就来问我我们做新闻怎么做啊,你能不能照你明报这样做啊?我说不能做,依照明报明天总编被炒鱿鱼了,你社长炒鱿鱼了,你记者炒鱿鱼了,你报纸关门了,不能象明报这样做,明报这样在中国一点都生存不了,中宣部,那个丁关根压制的很厉害的。
叶:当时我刚刚谈到这个明报很受知识界的一个追捧,在国际上也有它的地位的话呢,有人说是当时明报的社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出自您的手笔您写了很多社论的文章,而且您非常喜欢做一些预言式的判断,而且好多重大事件都让您给言中了。
金:我做一些判断有。我主要那时候在香港有一个情况,英国人很尊重新闻自由,他绝对不来,香港政府绝对不来干预报馆,照英国的法律,如果香港总督打电话给我们总编说明天这个新闻要登,明天这个新闻不登,他犯法了,明天我们马上告他,他港督就不能做了,所以他绝对不敢的。我做十几年明报,二十几年从来没收到过一个电话。新闻处啊什么东西,不敢,他只能够供给你新闻,这个新闻你要不要?要就供给你,我们不登他就不敢多讲,讲的话我们马上告他,告他,他就垮台了。
叶:其实这就是一直我们所说的传媒的一个言论自由。
金:这个就是新闻监督了,是新闻工作者去监督政府的。
叶:刚才谈到的一个传媒的一个环境的变化,是不是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您在1986年的时候辞去了明报社长的职务,更是在1994年的时候出售了明报的股份?
金:1994年我明报不办了,后来我1982年邓小平先生来接见我,主要为什么他见我呢?主要因为江青啊,他们“四人帮”来批邓。……我们说批邓错的,不应该批邓,邓小平对中国很有贡献的,为什么批他?所以我们跟江青对着干,那么邓小平大概也看到我们这个社评,他觉得在香港还有这种给我仗义执言的人。所以他出来之后他就邀请我去,查先生好象你当时批邓的时候你很努力的要捧我场,我说我不捧你场,我觉得你对中国有贡献的,对共产党有贡献,我就捧你场,我不认识你的,你也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觉得江青错了,现在江青垮台最好了。
叶:我知道您是跟中国的领导人邓小平先生和江泽民先生都有过接触和交往,您如何评价这两位领导人?
金:邓小平跟,后来胡耀邦也访问过我,赵紫阳我没见过,胡启立见过,我对邓小平,对胡耀邦都很佩服的。
叶:您在1985年的时候,被任命为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会的委员。
金:是啊。
叶:您怎么看待您的这份工作?您对您的成绩满意吗?
金:因为我在大陆念书的时候,念法律的,后来在这里做报纸,所以对香港的情况很熟悉,当时新华社的社长徐家登(音),现在他到美国去了,他来邀请我,他说你参加基本法委员会好不好?我当时就觉得参加基本法委员,这样子对我这个办报纸有点困难,就是说我必须要偏向中国了,不能够很公平的讲话,他说你完全可以公平的讲话,我保证一定可以公平的讲话,你要不能公平的讲话,你就基本法委员不做。我说好的,那我跟他就达到一个协议,我很持平的,我认为对中国有好处的我还是办报的方式很公正的讲,我觉得英国人对,我就赞成英国人,中国人对我就赞成中国人,你说不行,我这样讲我就基本法不干,他说好的,好的,那我就跟他预先有过这个约定的,所以我去参加基本法了。
叶:您对您的这段成绩,您现在回过头来看。
金:我觉得我还是坚持这个原则,当时他说请你来做,他要我去做政协委员,政协委员而且做政协的常委,我说政协就不是,政协就变成中国政府的一部分了,那我就不能够很持平的办报纸了,我在香港办报纸我希望是冷眼旁观的,你觉得对的我就讲你对,你做的不对的我就讲不对,所以我政协我不做,我基本法委员可以做。
叶:刚才谈到您是在1959年创办了明报。
金:是啊。
叶:可是您在1984年的时候,在1986年的时候您辞去了您的明报社长的职务,在1994年您甚至是出售了您在明报的股份。为什么呢?这毕竟是一份呕心沥血35年的这样一个心血的一个凝练?
金:这个可以说我判断错误,也可以说判断正确,我就假定香港那时候1994年,我认为中国是一定要收回香港,而且我搞基本法也是假定中国一定要收回香港,而英国政府就没办法,你说中国要收回香港,英国政府说我不交给你,邓小平就很坦白说,你不交我就硬来,一定要收回,所以撒切尔夫人,英国的首相出来在大会上摔了一跤,她想不到中国会这样强硬。英国跟中国打过仗的,在朝鲜战争打过仗,我们中国人把他打的一塌糊涂,歼灭了几千几千人,一下子包围了全部杀光,所以英国人不敢跟我们打仗的,邓小平就很明确,你不交回我们也一定要收回的,我强硬要收回,那时候他不需要出兵,他把水不给了,我们每天派中国人民放到香港来,边界一开马上涌进几十万人,香港马上没有了。
叶:说尖沙咀会站满这个……
金:站满。所以撒切尔夫人出来就摔一跤,中国给她强硬,她不敢硬,那时候比鸦片战争的时候,鸦片战争你派兵舰去打,广东打不进,打到浙江去,打到北京去,打到天津去,你现在来打了。我们在渡江战争的时候,把他的兵舰封锁在那里,两边打炮打到他这个指挥军号(音),他不能走了,后来他去交涉,说好象我们不来干预你这个渡江。那中国才,好,好,你只要不干预,那我就放你走,所以他知道现在不能打了。
叶:这跟您出售明报,您刚才说看的准和看的不准是指什么呢?
金:我看很明显的就是香港一定要交还,当时我估计香港交还之后,我们没新闻自由了,没新闻自由办报就不能办了。所以我说把明报快快卖掉算了。这一点我是估计错误,现在到现在过了十年还是有新闻自由,还是新闻自由,但是现在这个办报的人他还是不讲真话,共产党好的他也讲好,共产党坏的他也讲好,那有些我们亲共的报纸就是这样,共产党做事情做对了他也讲好,做错了他也讲好的,有时候反共的报纸呢,共产党做错了他也是讲不对,做对了他也讲不对,所以没有像明报这样子很公正,很持平的讲话。
叶:但是我们当时注意到很多的财团想来收购明报,但是您却选择了他们当中一个报价不是那么高的,而且一个30岁出头的余滨海(音)收购了您的股份,这是为什么?
金:余滨海(音)他当时说,我买你的明报一定继承你这个风格,就是你讲他做的好的也讲好,做的不好的一定不好,我绝对保证一定做这个,我就相信他了。其实他也不是的,他是一个,因为他现在这个人还在,我不能讲他,但是我想他这点没有做到。
叶:余滨海(音)因为收购了您的明报而名声大振,而且被评为了香港新千年的一个富豪,但是应该说您的明报在他的手中并没有发扬光大,而且现在这个明报已经传到了一个大马背景的一个家族的手里面,你怎么看待这样一个当初创立的一个报纸,但是今天的一个走向?
金:今天的明报还是香港所有传媒,前年选举最有公信力的报纸,还是明报。
叶:您觉得这基因还在?
金:不是我觉得,是全香港所有传播媒介,所有,各个报纸投票,大概30几家报纸大家投票最有公信力的报纸是哪一个?第一个还是明报。所以最多票数还是明报,公认的,读者还是认为,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这个世界,人家不是说,读者不是认为你讲话讲的很正经,现在读者的注重不是,那内容很黄色的,很咸色的,讲男女之情的,讲的很色情的,他喜欢看,那么这个报纸,现在香港政府他对这一类不干预。
叶:那您觉得余滨海(音)他在经营明报上的最大的失误是在什么地方?
金:余滨海(音),这个我不去批评他,因为经营一个企业钱财的管理很困难的,如果你不会管理钱财就不容易成功,所以说如果他跟我来详细商量,应该这样这样管理钱,怎么样,他没有跟我详细商量,后来他接手他就管理了,可能这方面管的不好,在钱的方法管的不好。
叶:这种状况在您经营的35年当中碰到过这种财政的危机的状况吗?
金:财政很困难有的。
叶:有的,那您是怎么安然渡过的?
金:我就很小心的,看,预料我们这个明报以后两个月可以收多少钱?我要支出多少钱?那这个收入可不可以应付这个开支?如果不能应付开支的话,我什么地方会省一点,我再跟,什么地方,比如说银行本来要还钱的,预先跟他商量,我迟一个月还你可不可以?事先要布置好了,所以这个具体财政问题很困难。企业最主要的成功和失败,处理财政是一个关键问题。
叶:一个关键问题。前不久我在跟一个企业家在聊天谈到这个企业管理的时候,非常有意思,他还引用了您的《射雕英雄传》当中的一段情节,他说他印象很深,他说你看,成吉思汗治军的时候,他说铁木真号令一下,数万人……,然后他就说,这讲的是什么?讲的是令下的一个果断性,还有我的一个强大的执行力,他说你看金庸先生有谈这个企业管理,您认为在企业管理当中,什么是最重要,最核心的?
金:最重要的我觉得还是管理钱,第二个是管理人。管理人,我理解简单,你总是……假话,我开除你,明天有不要上班了,你讲假话到另外的地方去,我这里不能来了,这里不是讲假话的地方啊。
叶:但是也有人说过,说这个企业当中也是这样,我需要两类才,一个是人才,一个是奴才,人才呢干活得让他去,奴才我老板身边要说好话的人啊。
金:是啊,所以你人才的话,他是人才,他自然不会讲假话,讲假话的就不是人才了,就是奴才了。
叶:那您觉得做企业是不是也需要有这样的两类才?
金:当然做企业,比如你做服装的话,你有人才他会设计,他会买便宜的布,把这个服装做得很漂亮,价钱卖的很高的卖出去,你可以赚到钱了,这种人才你要捧,他向你发脾气,你要向他讲好话,好象自己认错,要捧着他,如果他老是向你拍马屁,但是做的衣服也不好,卖出去价钱也很便宜,这种人早点开除算了。
叶:那也就是说您在管理企业的时候,奴才这样的人是一定不能要的。
金:不能要,我用的时候一定预先问,因为我这个新闻界的人,是不是好的人才早就知道了,不用再去采访,我再来给你做一做事情才知道,他没有做事情,你在其他报馆,哪个报馆哪个人最厉害的,您就去请他来了。
叶:刚才我们谈到您在武侠小说这样一个创作领域的宗师的地位,也谈到了你对企业经营的一些心得,但是您曾经对外界说过,您最喜欢大家对您的称呼还是报人,为什么?
金:是啊,因为我做报人做的问心无愧,我自己就是老是讲真话的,而且讲真话到现在为止效果也蛮好的。
叶:但是您在小说创作当中,其实我们看不管是《笑傲江湖》,还是《鹿鼎记》其实都有您对社会一些关注,包括对政治的一些见地,理解,在《笑傲江湖》或者说《鹿鼎记》您分别是想传递一种什么样的标准或是价值体系?
金:我写武侠小说其实标准都一样的,第一要做好人,我的小说总是肯定一个人不必要做坏事,要做好人,那么武侠小说讲打的了,但实际上现在这个社会上也不会出手就打人了,你自己不管做,你做电视也好,做广播也好,做报纸也好,总之要做好事,不要做坏事。你自己不可以沉浸在坏心上,讲假话,……我们香港人叫……,讲坏话向老板说这个人很坏很坏怎么,自己造一点假的消息,骗老板,老板把他开除,你顶替他的位置,这种事不能做。好像。
叶:但是有一个例外,就是韦小宝,他是跟好人做好人,跟坏人做坏人。
金:是啊,韦小宝跟一般一些武侠小说不同的,韦小宝是写实的,可以说,现在社会上有这样一种人。
叶:您是说写实,生活当中有很多这样的类型的人。
金:在香港也有,在中国大陆也有,上海也很多我想,在英国,美国这些华侨社会也很多。
叶:但是您给了他一个善终,给了他大量的金银财宝,给了他七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金:所以我本来想,《鹿鼎记》想修改一下,就是说最后他结果不好,赌钱都输了,老婆走掉了,给他一个惩罚,但是很多读者就认为这个不真实,现在社会中间坏人恐怕还是成功的。
叶:那您怎么看这个事与愿违,大家都希望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啊?
金:是啊,希望是这样子的,实际上我想上海做企业也是这样子,上海做企业最成功的,我想不是好人。
叶:看来您要得罪上海首富了。开玩笑。
金:这一句话你把它删掉好了。
叶:你放心。
叶:您曾经说过如果是按您的一个性格特征来讲,自比您笔下的主人公,您最像的是张无忌。为什么?
金:张无忌好象个性比较……。
叶:您觉得您的个性也是比较开朗,比较不拘这些小的。
金:小的事情不去计较算了,自己心里舒服一点,身体也健康一点,自己也过的去了。
叶:哪怕碰到别人负您的时候,你也会用这样的方式吗?
金:希望这样子,但是也时候也做不到的。
叶:能不能,有没有举一个例子,您觉得您做不到让自己心理也挺难过的事情?
金:也有的,但是这个例子不举了。
叶:您曾经说过,您最喜欢的笔下的女主人公是黄蓉,是小龙女。
金:小龙女,男性里面张无忌是我喜欢的,段誉也是这样子。
叶:段誉。
金:这些……他们无所谓,好象人家,你欠了我钱了或者你对我不起了,我应该报复的,但我有机会也不报了,算了算了。
叶:您觉得是很完美的一种性格?
金:实际上你原来人家,中国人,孔夫子就讲了,对人家要忠要……,人家委托我做的事情,我要努力的做的对你得起,但人家对我不起我可以原谅人家。但这个事情不容易做到的。
叶:您刚才说最喜欢的女主人公是黄蓉,是小龙女,那您也曾经说过愿意娶做为太太的是任盈盈。为什么?
金:黄蓉很聪明的,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
叶:这娶回家做老婆不是挺好吗?
金:很好,做老婆很好的。倪匡老是说,黄蓉做老婆不行,你一举一动都给黄蓉知道了,你想要背叛她一下,我如果不背叛也没关系了。
叶:任盈盈在这方面是不是就要打引号的“大气”很多?是不是?
金:倪匡就说娶黄蓉做老婆,你……错了就不行,但是现在太太对他很好,他在美国回来,他不写小说了,他不写文章了,他不大有收入,太太拿钱出来,以前他拿的稿费的一半给太太,一半自己用,自己的钱花光了,太太的钱放在那里不用,那现在太太养他,他也很开心。
叶:那能不能告诉我们,您刚才说的就是说如果是,我向您求证,如果这话是您说的话就是,您还说了一句,你说最喜欢的是黄蓉,但是会娶任盈盈,但是小昭是最愿意去呵护的。
金:是。
叶:是有这样一个说法吗?
金:是啊,小昭很可爱的,因为。
叶:是不是男性的内心世界都有这样的蛮自私的这样一个想法?
金:男性,大男人主义啊。大男人好象,尤其是我年纪大了,喜欢一个小妹妹这样的,要保护她一下,这个男的,好象满足自己的一种欲望。
叶:一种英雄主义的那种。
金:你说大男人主义也好。
叶:您的主人公大多武功盖世。
金:武功满好的。
叶:对,而且大多有着一段或者是几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在您的思想里面,您的观念里面,您的人生里面,您觉得最完美的爱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啊?
金:好象我写的像《飞狐外传》的胡斐追他的爱人,最后追不成功,胡斐就不能,他做不到大男人主义这个想法,他老是女人保护他,帮他。
叶:那您觉得最理想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金:最理想最好是一见钟情的两个人见到面就情投意合了。
叶:四目相投,一见钟情,然后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金:但是事实上做不到的,会两个发生意见,会分开或者怎么样。
叶:我曾经听到有人这样做过比喻,说,如果你没有迷过武侠小说的话,就像没有迷过诗歌一样遗憾,而如果一个人没有迷过诗歌呢,就像没有谈过恋爱一样。
金:是。
叶:我觉得这个比喻蛮贴切的。
金:对,好象有些小妹妹,她才8岁,9岁,她就写了很好的武侠小说来给我看,来见我。我说不见,不见,8岁,9岁你懂什么爱情啊?武侠小说也讲人生的,你做妈妈的要爱这个子女,你8岁,9岁怎么爱这个子女啊?我说这个小妹妹不去见她,等她大了再说了。
叶:现在有一个快20岁北大的才女叫步非烟。
金:步非烟。
叶:您怎么评价她的挑战金庸的这样一个思想?
金:我没看过她的小说,但是她挑战我是很好的,我觉得做一个作家她应该有过人的雄心壮志,有自信心,她如果,她觉得我写的不好,她可以写的比我更好,很好,我就慢慢等她的小说看了。但是倪匡就说,他说步非烟这个小说在网上看一塌糊涂,不行。
叶:倪匡帮您看了。
金:倪匡帮我看了,我说一塌糊涂我就不见她了。否则我到北京见见她也可以。
叶:其实就像您谈到的,没有经过人生的一个历练和人生百味的一个品尝,你是很难写出那种人间的百态,人情世故的。
金:我说写小说,不管武侠小说或者爱情小说,总之要有一点经验的,虽然不是写自己的经验,但是总之有一点人生的好象,我见过这个,跟这个人谈过恋爱,就不是把这个恋爱不一定写到小说里面,但是谈恋爱的这个心情,患得患失的这种心情需要了解的。
叶:有人说这个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您怎么看这个成年人的童话和现实的这样一个差异区别?
金:童话的话,还是有一定的生活根据的,好象安徒生写童话写的很好,他讲这个美人鱼爱上一个王子,那美人鱼当然世界海里没有美人鱼的,她也不会去爱一个王子,但是他这个爱情是写的很真实,很感动人的。这个美人鱼,虽然不是说真的有美人鱼,但是他这个美人鱼这个东西,这个想法,爱上这个王子,这个爱情的感觉还是从真的人生中间出来的,所以武侠小说是……童话,这虽然是童话,但是如果里边喜怒哀乐还是从人生中间抽出来的,否则就不会感动人了。
叶:是的,很多人都很好奇的说金庸先生他个人的亲身经历会有多少投射到他的作品当中去?有没有哪段是跟你个人的一个生活际遇是比较贴近的?
金:这个不能讲,总之有社会背景的背景,如果完全有生活经验的,韦小宝这样坏,我没有这样坏,但他坏的道理我懂了。
叶:有人说圣人一定要懂去做坏人,但是不做才是圣人。
金:自己不一定做,但是人家做坏事你要懂啊。
叶:那那么多可爱的女子,一个个不食人间烟火,武功卓绝,然后人见人爱的美女,是从哪里来的原型?
金:这都是空想了。
叶:空想。
金:灵感,空想,想出个美女,希望有这样一个美女,实际上没有这样子,世界上可能不一定有这样的美女。
叶:可是您害了多少青年男子,就拿着您的范本去找啊。
金:女孩子也有的,女孩子想起来世界上有这样殷勤的男人,武功又好,人性又好,可能没有,但是我写小说就创作这样一个人出来,让读者做做梦。……
叶:我们节目最后有一个小小的环节是关于人生和价值观的一个快问快回答,还要最后耽误您一点时间。
叶:这个测试其实是来自于法国的一个测试,叫普鲁斯特问卷,它是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不同的心境之下,给出来的答案会是不一样的,我们想对金庸先生今日的您做一个快问快回答。说得有点复杂了,没什么,其实很简单,您认为的最理想的快乐是什么?
金:你讲法国人这个访问,最理想的快乐,理想的快乐就是随心所欲的就快乐了,喜欢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叶:我想今天的您在大家的眼中就是已经达到了这种随心所欲的这样一个阶段,您觉得呢?
金:没有,我本来就很担心在剑桥大学考这个硕士能不能考得取,他只能考一次,一次不行他就不能读了,就要你退学了。所以有很多中国学生跳楼自杀什么,就是他本来可以,一次不行要你退学,退学他回家去,父母亲那儿不好意思他就自杀了,牛津大学自杀的很多。剑桥大学也有,硕士就只有一次,但是读博士你可以,这次论文不行,等下次再学过一篇,博士就可以。所以我考硕士的时候,我从英国回到香港了,他来口试是用电视的。
叶:视频,视频电话是吗?。
金:视频电话,摄像,长途电话,摄像来考试的,我在香港租一个地方,租一个有个电视的,他在剑桥学校有这个。
叶:答辩的老师。
金:他答辩的老师,不是帮我写论文的,教我的这个老师。
叶:导师。
金:……伦敦大学,其他地方请来的教授,那个老师我从来没见过的,在电视上,他通融,本来我应该到英国去的,到英国去就飞行上时间很长。
叶:但是我想大家都认为您去拿这个博士学位,或者说之前拿硕士学位如探囊取物,毫不费力,您也会有这样的担心吗?
金:担心,一进去之后,做作业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想我这个事情我都懂的没有问题,但进去之后他又讲这个英文应该这么写法,完全跟我想象的不同,标点,字数多了十个字也要扣分数,少了这个字也要扣分数,严格的不得了。有些老师跟我这个指导老师关系不好的,他说你……,我说我名气很大,故意来跟我也有可能的。
叶:哎呀,我们真的想象不到金庸先生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金:会紧张的,因为我名气大了,我就更加紧张,我进剑桥,学校里中国学生给我开一个garden party,在花园的一个。
叶:聚会。
金:一个聚会来欢迎我,那么其他的老师他觉得,你是一个普通学生为什么人家来欢迎你?你这么样的了不起啊?你考硕士,我偏偏找你点毛病,那么我有毛病他找到了,但后来就把我的论文退回来,他说什么地方错了,什么地方错了,什么地方不对,什么这个标点错了,这个应该大写,写小写也不对,但我觉得他批评的很对的,但我就照他改了之后寄回去。寄回去他说这样子可以了。
叶:那您会不会有一点点心情上的不悦啊?我在华语世界我是,不说华语世界,我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一个作家。
金:那不是,不能够这样,那我到了那边剑桥之后,我是学生,学生就照学生办,你老师很凶的也可以,你自己本来很有地位的,你也没有用,不行。
叶:我知道有一位朋友曾经拍到您背着书报在剑桥校园里边走的照片是吗?
金:是。
叶:我们可以给我们的观众看一下这张照片吗?
金:要问我的秘书,有没有?大概可能没有了。
叶:谢谢,谢谢。第二个问题,您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金:拥有什么才华?我觉得现在我在念书,念书我有一种本领很好的,我这个记性很好,我现在80多岁了,但是我看过的书看过就一定记得了。
叶:过目不忘?
金:过目不忘也不是,看过的,没有什么,需要考试,不需要准备什么,需要考试你老师讲过我一定记得。
叶:这是一种天赋吗?
金:一种天赋,这种天赋对考试很有用,他不来考我,要我写文章,写文章就就是不好了,如果考试,所以我一点也不怕考试,你考试你只要教过的我一定记得的。
叶:这真是让人羡慕的一种才华。
金:你说我自己想希望有的什么才华?希望现在的在剑桥大学念书希望这边写论文,写到人家从来没有写过的,那么我提了很多问题出来,他这个老师是很有,这些老师很有学问,他有时候这个老师,这个老师不懂的,那个老师也懂,这个老师……,我讲我想写匈牙利的跟匈奴有什么关系?他说这个文章法国人怎么讲过,德国怎么怎么讲过,俄国人怎么怎么讲过,你知不知道?我说我只看英文书,法文,德文,俄文不会看,那你不用写了,法国人这样讲你有什么意见?德国人这样讲你有什么意见?我希望就是希望我有语言有一种才能可以学很多。
叶:语言。
金:学很多的外国文,一下子可以看很多书。
叶:我想这个回答是好多观众可能想象不到的,您希望拥有这种才华。
金:我在浙大也带了,自己不是博士,但是我带了博士生,是研究生,我就告诉他,你最好除了英文之外,再学一种法文或者的德文再学一两种,他就在外边网上写文章,这个查老师他不会带博士生的,学一种英文已经很难了,再学法文,……学法文,学德文这么两种还是不够,三种也是不够,人家还讲俄文,讲拉丁文,讲西班牙文,我说我这个都不懂,我最希望自己能够语言天才好一点,可以学很多语言,那么可以,我现在中文的书看的很多了,但是外国的书看的还不多。
叶:希望拥有语言的天分。
金:语言才能,最好研究中国历史,唐朝历史最好突厥文也懂,匈奴文也懂一点,波斯文也懂一点,因为到系去,到西域的就发展了,跟唐朝都有关系的,所以这个文字就懂的很多,……这些大历史家他们都懂很多的。
叶:第三个问题,您最害怕的是什么?
金:我最害怕,最怕,现在还没有什么怕的。
叶:大侠,大侠的回答。无所惧怕。我想问一个问题,前两年我看到报道,在印度洋海啸的时候,您是在现场。
金:印度洋海啸,我在泰国。
叶:泰国。
金:那时候海啸的时候,我还在睡的时候,海啸也不知道,我就打了电话叫了早餐,早餐很久很久不来,再打电话问他,他说快来了,快来了,后来有个工人来他说,海啸把我们的餐厅全部冲掉了,他说你这个早餐现在还不能吃了,你外边看看了,我就到海边看看,海里边都是这些刀叉,盘子啊什么东西,这个餐厅都被冲掉了,他说你们这个房间很好。
叶:很高。
金:很高,所以没有事。
叶:那会儿有点后怕吗?
金:后来想想这是很危险的,如果我再低一点就给人家一冲就冲掉了。
叶:有后怕吗?好象还好。
金:还好,幸亏是住的高了,这样子。
叶:还在世的人当中您最钦佩的是谁?
金:那个?
叶:还在世的人当中您钦佩的谁?就是还在世的,健在的。
金:现在在世的。
叶:对。
金:现在在世的人,在世的人我就想不出了。
叶:那咱们就调整一下,古往今来您最钦佩的人会是谁?是不是说一个人可能会有一点难?有一点难。
金:以前我就讲范蠡,讲张良,这些是旧话了,我应该想一点新的事情。
叶:其实我觉得范蠡,我觉得真的是很钦佩的。
金:范蠡,张良,如果我本来在世的人,人家问我过,我当时说吴清源,但是我现在下围棋的心也没这样高了。
叶:那您说现在下围棋的这个心情没这么高了,您现在新的兴趣是什么呢?
金:现在我在准备念书了。
叶:念书。
金:这个问题要考考您,您认为。
叶:我在剑桥跟这些老师,……人家学问这样好,讲到一个问题他马上讲出来,什么什么人写过,什么什么人写过,一个人讲不出,他第二个就讲出来,我说这些,中国大学没有这种人。
叶:学术上,
金:学术上没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可能有一个但这个人可能过世了,像王国维(音),……,钱墨这些人很厉害的。
叶:您认为您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金:我没有成就,还没有。
叶:您这么谦虚,天哪。
金:现在人知道我是看我的小说知道的人多了。
叶:所以我刚刚说您是创造了中国武侠小说的一个巅峰。
金:我希望不要写武侠小说,就写一般的小说都可以写的好的就好了。
叶:但如果当初不是由于主编说你要把这个武侠小说写下去,您觉得您还是会走上创作的这条路吗?
金:我会写小说的,会写的。
叶:还是会写的。如果您能够选择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金:如果我选择,如果希望怎么样?
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您希望能够让生命长河当中的某一段,一个事或者某一个人重现,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得到满足,您希望是什么呢?
金:我觉得我过去大致上生活还过的可以了,也不希望重现。我在中学,大学给几个学校开除,当时好象性格冲动,如果叫我重新来过的话,我想不要这样糊里糊涂了,跟老师冲突,被人家开除了,当时很困难,后来问题的解决都是很困难的解决,我在重庆跟中央政治学校,后来他叫我退学,我后来到中央图书馆去工作去。
叶:可是当时是为打抱不平啊。
金:现在……的中央政治大学,他说查先生我给你一个名誉博士的学位,他说我们以前开除你,现在把这个事情过去了,我们也给了你表示好意,你也表示好意,大家过往不究了。我说这个过去你开除我是应该的,是我不好,您给我名誉博士我当然非常感谢,所以他今年5月19日,政大的校庆他说给我一个名誉博士,问我要不要,我说要的,要的。
叶:还是您那时候的一个心愿啊,毕竟是在那个学校就读过。
金:他就说好象我们从前开除你不大好意思,现在给你补偿。我说开除没有说不好意思,应该开除的。当时我在学校里边不守规矩。
叶:没想到还有这么的一个渊源。
金:……
叶:您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金:我最痛恨人家作假,假的。
叶:您最奢侈的又是什么呢?
金:最奢侈啊?其实我花钱什么都相当节省的,也没什么奢侈的事情。
叶:没有什么奢侈的。
金:最奢侈,最不应该的就是在世界上到处,这个地方买一个房子,那个地方买一个房子,在法国什么,巴黎什么都买房子,后来它抽税抽的很重,我又把它卖掉了,就亏本了。最奢侈的就是看到这个地方好也买一个房子,哪个地方好也买一个房子,现在在东京,在伦敦什么还有一些房子在那里。
叶: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在其实挺常见的一个现象,就是人们越是忙的人,当他占有了一定的财富之后,他愿意在某个城市去买一个房子,但他可能居住的时间很少,但这个可能有一种心理可以去进行分析。
金:当时好象我在巴黎,住在这个地方很好,……房子卖给我,我就买了一个。
叶:他可能是觉得我选择这个城市,可能就是选择能在那儿渡过一段人生的那种理想。
金:这个很好的,好象现在东京我有一个房子,其实我装修好从来没去住过,人家去看过的都说这个房子很好,但是现在我没有机会去住,我现在就觉得奢侈了。
叶:您认为哪一种美德是被过高的评估的?
金:人家过高的评估大概以为我有侠义心肠,其实我,人家叫我查大侠,其实这个不敢当,我没有侠气的。
叶:您觉得没有侠气吗?
金:我没有侠气的。
叶:但是从您年轻的时候作为,包括您对朋友,包括您刚刚我们谈到的,对买了您的报社,但是经营的不好一些行为您都很宽容,有人认为这就是蛮侠义的了。
金:侠气吗,应该更有侠气一点,其实我没有。有的人家困难的时候,我想帮助他,也没有很尽全力去帮助人家。
叶:您是不是最侠气的这种典范都在您的笔下了?
金:我笔下写的好一点,人家看我小说以为金庸这个人很有侠气,实际上我没有,夸张了。
叶:最后一个问题,是含金量很高的一个问题了。这一生当中你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金:这一生中间最喜欢的人,最喜欢,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儿子,他在美国自杀,所以我现在想起来很伤心的,这个事情不谈了。我欧
叶:是查传侠(音)吗?
金:他因为爱情问题他自己上吊自杀了,他在读大学了。
叶:我也许不是很用功的访问者,因为我并没有读全您所有的作品,但是我想我们的观众看了您这期节目,他们不会失望,因为同样在充满着刀光剑影的商界,同样在充满着百味人生的世间,您依然是他们心目当中的侠之大者,谢谢您金庸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非常感谢。
西部:各位听众我前年到过陕西去,他们邀请我去参加华山论剑,我就到了陕西西安住了几天后来第二年又陪牛津大学一位院长又到西安去,现在我在研究唐史对西安很有兴趣的,但是我看到西安这个民生很苦的,主要这些小孩子甚至中学生没有很好的学校上,所以我觉得很同情他们,希望能对他们这个教育事业能够尽点力量,所以我呼吁听众能够捐助一点,能够帮助我们西部的,我们中国西部比较贫困地区的这个教育事业。
嘉宾感言:我现在年纪已经八十岁以上了我自己感觉到最大的财富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在这里没有生活的负担,自己也没有企业上很大的负担,可以自由自在的过过自己的生活,我觉得这个财富我自己就很满意了,就是随心所欲,刚刚叶小姐问我什么是快乐?我想这个快乐的定义很难讲,但我自己觉得快乐就是能够不受人家牵制,不受人家控制的,能够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受人家控制这个就是很快乐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