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在春秋时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其一,它是实力最雄厚、称霸时间最长的“超级大国”;其二,它的执政官长期为异姓臣子,而不是象其他多数诸侯国那样由“公族”执掌,最后,强大的国家终于被异姓瓜分了。它的这两个特征的形成,始作俑者是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的父亲献公诡诸。
一、晋国内乱和同姓势力削弱的由来
晋献晋国是天子的兄弟之国,并一直是周王朝的肱骨,地位显赫。周平王东迁,晋穆候出兵勤王,功劳不小。晋穆候生有两子,太子叫“仇“,弟弟叫“成师”,都是在战争中生的,仇这个名字确实没有成师好,当时就有人预言要出乱子。前784年,晋穆候去世,太子仇即位,为晋文侯,在位35年。前745年,文侯子昭候即位,后,觉得成师叔叔不好打交道,把他封到曲沃,这是比首都绛还要大的都市,麻烦来了:成师和他的子孙数十年如一日地开始和晋侯争国君之位,斗争极其复杂的残忍。总之,前679年,经过长达67年的内战,成师的孙子晋武公终于消灭了“仇“的子孙,晋国暂告安静。当时,伟大的齐桓公小白已经开始了他的霸业。前677年晋武公死,儿子晋献公诡诸即位了。诡诸在位期间干的两件大事——扩张屠杀宗族。
二、晋献公:同姓宗族的摧残者
诡诸也许是晋国67年的内斗形成的惯性吧,晋献公即位后,即使他想仁慈都难以作到了——他的曾祖父成师的子孙(群公子)也不少,时时想着干掉诡诸,何况我们的诡诸有绝对不是仁慈的主。遂用8年的时间“杀群公子”——就是自己的宗族。本家杀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惯性”使得诡诸不由自主的把毒手深向了自己的儿子。前672年,即晋献公五年,“伐骊戎,骊姬、骊姬弟(妹妹),俱爱幸之。”骊姬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取继承权,经过姐妹的一系列阴谋活动,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诡诸的残忍本性,前655年,太子申生被逼死,重耳、夷吾出奔。骊姬还使诡诸和晋国的群臣盟誓:都不许接纳或者帮助外出的公子。到此,虽然诡诸自以为完全解决了隐患,但他离死也不远了,身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诡诸的上述做法对晋国的未来有深厚的影响,国君的儿子从此一般不被留在本国,这成了一种制度。这个措施虽然当时起到了稳定内部的作用,但是长远看来,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国纷纷裂变,晋国因为公室的人员和力量极其单薄,各个大家士大夫不断坐大。
三、晋文公:异姓势力的培植者
但异姓势力的坐大,晋献公只是扫清了障碍,真正把他们培育起来的,还是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重耳流亡十九年,身边的心腹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胥臣等都是异姓,这些人也都是他此后依靠的对象。即使回国后,重用的先轸等人也大都是异姓。这些人都是霸业的建设者,可是几十年、一百年以后,他们的子孙就成了晋国的掘墓人了。可以说,从晋文公去世开始,晋国的政治基本掌握在异姓的大臣手中,结果是国君越来越弱,异姓越来越强。这些大家族经过200年的斗争与兼并,最终造成了魏、赵、韩三家分晋的格局。其间的恩仇故事跌宕起伏,兼并撕杀极其残酷,精彩程度绝不亚于当时各个国家间的纷纭争斗。
四、晋国诸卿演义的大体轮廓
(一) 主要演员
《国语-晋语》记载,晋文公时期,“ 胥、 籍 、 狐 、 箕 、 欒 、 郤 、 柏 、 先 、 羊 舌 、 董 、 韩 , 寔 掌近官”,大体上对晋国固有的家族做了一个介绍,而200年的诸卿演义,主要演员也就是那么十几家,大家一开始精诚团结,后来逐渐互相倾轧,此消彼长,剩下赵、魏、韩、知、中行、范六家。到公元前453年,只剩下赵、魏、韩三家,晋国其实已经被瓜分而不存在了。
(二) 舞台布置
诸卿的故事必须在一定的框架和游戏规则下运行。晋国自晋文公后,最主要的政治体制是军政权力合一,国家建立上中下三军,每军有一将、一佐,这六个人称作“六卿”、“六正”,我们也不妨叫他们做“六常委”,这六个人是国家的权力核心,掌握国家军政大权。其地位排列依次是: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其中中军将又叫元帅,还是国家的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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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猫 (2008-6-15 16:37:36)
晋国诸卿家族史(上)之一:狐氏
传说太原为古唐“帝尧初都”之地,又是夏朝统治的根据地,但是在西周初年,这里的确已经是戎、翟出没游牧的地方了。《左传·定公四年》载,周成王 “分唐叔(叔虞)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 “启以夏政,疆以戎索”是晋国初期的根本治国方略,个人的理解,就是在中央政权的建设上,坚持夏代的先进制度,但是在地域管理方面又遵循当地游牧民族的风俗——这也是入乡随俗的无奈之举。事实上,晋国的“胡”气一直是很浓厚的,从周初受封于唐,改唐为晋,晋国人与周边民族通商通婚现象普遍,国君也不例外。
第一代
A.狐突(伯行、伯氏、狐子):健康老人
狐姓为晋国旧姓,有一种说法,认为狐氏原姓姬,因其祖被焚风在狐氏大戎(今交城县西北山区),故改姬姓为大狐。其实这不一定可靠,晋国初期真正的宗周贵族是不多的,叔虞只带去了“怀姓九宗,职官五正”等少量殖民者,大部分还是土著居民,我宁愿相信狐姓是少数民族土著,只不过渐渐在晋国立足了。《左传》称献公“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司马迁也认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不过当时也有少数民族是姬姓的——反正狐突的祖上是姓姬还是姓狐,是少数民族还是宗周后裔,如果是少数民族到底是戎还是翟(戎和翟在当时可不是一回事)?已经颇渺茫了,但这并不影响下面故事的顺利展开。
总结狐突漫长的一生,可圈可点的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擅养嘉儿。
与狐突本人的功德相比,其子女的优秀则更加突出,让人想起《三字经》里“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的顺口溜。子女争气,首先是基因优势,但也不排除后天教育得好。狐突子女(总数不详)里面特别突出的有两子两女,两个儿子分别是狐毛、狐偃,后来成为晋文公重耳的肱股大臣;两个女儿大戎狐姬、小戎子则更了得,双双嫁给了晋献公诡诸,狐季姬生下一代霸主晋文公重耳,小戎子则生下晋惠公夷吾——实实在在可谓是一门显贵了。
第二, 忠正无私。
狐突在仕途上还算是比较平稳,这个还得归功于他的子女们。晋献公时期(前677-- 651年),他是国君的老丈人,晋惠公时期(前650-- 637年),他是国君的外公,日子好过也就可以理解了。而他也有比较失意的时期。
第一次是公元前655年-651年这5年间。前672年,晋献公 “伐骊戎,骊姬、骊姬弟(妹妹),俱爱幸之”。 前665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前656年,献公与骊姬逼死太子申生,狐突的两个外孙重耳、夷吾逃亡。这时候献公就不可能对狐突这个老丈人很亲热了。不过还好,前651年,献公死,小外孙子夷吾回国即位,晋惠公夷吾是个目光短浅,惟利是图的家伙,不过还好,外公和外孙的关系是至亲,狐突的日子还是好过得多了。
第二次是在前637年,九月,晋惠公卒,他的儿子大子圉即位,为了稳定位置,下了一道命令:“无从亡人”,就是要求各个晋国的臣子不要随从流亡的敌对势力,其实就是针对自己的伯父重耳的。命令跟从者限期回国,不然,“无赦”!当时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从重耳在秦国,而不愿意召回他们,被这个重外孙抓起来了。狐突依然坚持,说:“如果儿子出仕,父亲应当教育儿子忠诚的道理,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啊。下臣辅佐主人,要在主任那里登记名字,提供人质,如果叛变就是大罪。狐毛、狐偃的名字登记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多年了,如果我又把他们召回来,就是教育他们叛变;父亲教导儿子叛变,还如何能辅佐国君呢?如果你不(对我)滥用死刑,说明你是个明君;如果你就是要滥用死刑,国家哪里还会有无罪的人呢?我也只有认命了!”狐突觉得自己是在教育这个“第四代”,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要比外公与外孙要淡漠得多了,怀公又是个混蛋,干脆就把自己的“祖外公”给杀了。也因此大失人心,当年就被伯父重耳杀掉,可惜老狐突没能看见,不然他的晚年该多么幸福啊。
狐突所说的“忠”,在春秋时期可谓纷繁复杂,有对周天子的忠,有对诸侯国的忠,有对国君的忠,还有对上级的忠,各种“忠”之间的冲突也屡见不鲜。比如鲁国季孙当政,他的家臣想对国家有所贡献,就有人批评:你作为大臣的家臣要对国家负责,愚蠢啊!“忠”这个中国古代的核心概念之一被弄得如此之乱,根本原因是当时社会变革进行得太剧烈了。
关于狐突的品质,还有两点值得提及:
一是前660年晋献公不顾众臣反对,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东山皋落氏,并命令杀完敌人才能回来。使太子身穿左右颜色不一的衣服,佩带金玦,废黜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了,而当时给申生御戎(驾车)的狐突与一般忠臣一样表达了自己的感叹。
二是前651年,献公死,晋惠公即位,立刻“蒸”(晚辈奸淫长辈妇女曰蒸)献公的次妃贾君。第二年秋天,改葬太子申生,狐突在曲沃遇见申生的鬼魂,鬼魂依然让忽突为自己驾车,并表示:夷吾无道,我要请求上帝,让秦国灭亡晋国,让秦国人祭祀自己。狐突则据理力争,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为理由,并强调“民无罪”,说的鬼魂也换了主意——故事虽然离奇,也可见狐突是个有原则、有正义感的忠臣。
第三,长寿。
根据《史记》记载,前637年狐突的外孙重耳已经62岁了。我们估计狐突的岁数,不禁惊叹: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狐突只比他的外孙年长28岁,则狐突也有90岁了;如果狐突长外孙38岁,则他已经100岁了。而且,他还不是自然死亡,因此,称其为“健康老人”,真是当之无愧了。
传说晋文公重耳功成业就后,为怀念忠贞不渝、大义凛然的外祖父狐突,在梗阳(今清徐县)、却波(今交城县)之间的马鞍山下,重整坟茔,隆重安葬外祖父,狐突被誉为三晋名臣。
第四,这里想附带探讨一个聚讼的问题:晋文公重耳的年纪。
晋文公作为一代霸主,他的身世,从流亡、即位、称霸到去世,《左传》、《国语》《史记》中都做了浓墨重彩的记载,而且事迹大体一致。然而正是因为对重耳都十分关注,几乎是唯一的争议:关于重耳的年龄问题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而且都极其自信。
(一)《左传》、《国语》的观点:17岁流亡
关于晋文公流亡之后的时间,基本没有争议,即流亡19年,在位8年而卒(前636-前628年)。争议集中在他流亡时年龄到底多大——
1.记载
A《左传-昭公13年》记载:“我先君文公生十七年有士五人……”。
B《国语-晋语(4)》记载:“晋公子生十七而亡(流亡)……”
十七岁流亡,流亡19年,在位8年,故晋文公死时年仅44岁(前671-前628年),真是英年早逝!
2.理由和说法
A晋献公的子女顺序,按《左传》的说法,依次是:(1)秦赢(秦穆公妻,齐姜生),(2)太子申生(齐姜生);(3)重耳(狐姬生);(4)夷吾(晋惠公,狐姬妹生);(5)奚齐(骊姬生);(6)卓子(骊姬姐生)。
按照左传的说法,齐姜是晋献公之父晋武公的小妻,晋献公是“蒸”(晚辈男对长辈女的**)了齐姜之后生的秦赢和太子申生;而晋武公死是在前677年,因此晋献公的**和生子都应在此后,即秦赢和太子应生于前677年之后,重耳比他们小,就顺理成章了。
B此说法被阎若遽《四书释》和杨伯峻《春秋左传注》采信。
4,问题
根据《左传》、《史记》记载,前666年,晋献公的小老婆骊姬为了害太子和重耳、夷吾,立自己的儿子为国君,建议让他们镇守要塞,以保护和开拓国土。那么,这时重耳才6岁,夷吾大概才3岁左右吧?统领重镇,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这样几个小孩子,在首都也不会给小老婆带来多大威胁呀?怎么会斗争的如此激烈呢?更是说不过去。
(二)《史记》的观点,43岁流亡
1. 记载
司马迁无意是认为《左传》的记载有问题,于是在《史记-晋世家》中关于晋文公的年龄重点介绍了一番:
A“晋文公重耳,晋献公之子也。少自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二十二年……重耳遂奔狄……,是时重耳年四十三。”
B“重耳出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
——再明白不过,重耳62岁即位,66岁称霸,真可谓“老蚌生珠”了,死于70岁,也是古稀之年了。
2.理由和说法
按照史记的说法:晋献公的子女顺序:(1)重耳(狐姬生);(2)夷吾(晋惠公,狐姬妹生);(3)太子申生(齐姜生);(4)秦赢(秦穆公妻,齐姜生)(5)奚齐(骊姬生);(6)卓子(骊姬姐生)。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史记并不承认齐姜是晋武公的妾,而是齐桓公的女儿,早已嫁给晋献公了。
这种说法为洪亮吉采信。
3.问题
据杨伯峻《春秋左传注》称:如果晋文公出逃时(前655年),那么,根据左传记载,就在这当年,晋献公还用俘虏作为女儿秦赢的嫁妆,而秦赢是重耳的姐姐,当时应该50来岁了,不可能刚刚出嫁。
——其实,这个质疑我认为是有问题的,下面将祥述之。
(三)个人的看法
这个问题聚讼已经很就,本人自然没有充足的理由完全驳倒一方,只是认为,史记的说法当更可靠,理由如下——
1. 从武公和献公的年龄推测
重耳的祖上多不短命,重耳的祖父武公在位39年,父亲献公即位时年纪可能已经比较老了,他的儿子20多岁很正常。
2. 重耳的太子晋襄公即位8年就病死
晋襄公(欢)应该是重耳的长子,而且生于出奔之前(他在狄还生了两个儿子)。可见出奔时应该有一把年纪了。左传关于“跳墙”的说法不可靠,否则家人怎么逃出来?
3.齐姜不大可能是晋武公的妾
齐桓公可是当时的霸主啊,不太可能让女儿当晋国的小妾,倒是很可能嫁给武公的太子献公。所以,申生和秦赢虽然比重耳小,但因为齐姜的地位,封申生为太子是很自然的。献公很怕霸主齐桓公的(有事实证明。)因此,秦赢在前655才20岁左右,很正常。杨伯峻的怀疑不充足。
4.司马迁明显是看到左传的记载,并认为不对,才这么着重将重耳的年龄问题的。因此应该花费了足够的经理,查阅了相当的史料,起结论应该是严谨的。
有朋友认为,如果重耳的年龄从史记,则狐突前660年为太子驭戎时候应该有80岁左右了,难免说不过去。于是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狐突并不是重耳的外公,而是他的舅舅,也就是晋文公的国舅。这样狐偃就是重耳的表兄弟,而不是舅舅了。这样似乎解决了年龄问题,我看到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李梦生著《左传译注》就采此观点,不知道所出何典但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仍认为狐突是重耳外公。折中而论,个人认为还是史记之说为允。
第五,狐突庙。
因狐突教子“忠臣不事二主”,有忠义之风,深得历代统治者推崇,且被神化。千百年来,交城境内立庙数十座而祭祀之。这里转贴一个轻松的老新闻,作为“狐突”部分的结束:
中新山西网2004年3月1日电 在清徐县西马峪村北,有一座始建于宋代的狐突庙,是山西省现存为数不多的宋代建筑之一。有关文物部门打算将其申报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可是由于长期以来缺乏维修资金,古庙的现状令人担忧。
狐突庙分为内、外两座院落,占地约2200平方米。外院由宽敞的院落与过门戏台相配套,组成一座可容纳千人看戏的露天剧场。几年前,因村童在此玩火,戏台在不经意间被大火吞噬。内院有元代曾修缮过的一座宋代殿堂,凡见过它的专家都认为,这是太原范围内不可多得的建筑珍品。它面阔三间,为歇山顶建筑,低矮而雄壮,四角飞翘,雕刻玲珑大方,四周施单翅斗拱,疏密得当,粗壮朴实,彩画蓝绿相间,浓淡相宜。院前,一株粗大的古槐直指天空,三人都无法合抱。如今殿堂内四面通风,两侧的偏殿也开始塌顶漏雨,岌岌可危。
现存狐突庙始建于宋宣和五年(1123)年,金、元时期都曾有过修葺,距今已有近900年历史。1983年狐突庙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又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然而这个难得的“宝贝”却长期得不到应有的维修。75岁的王振义大爷在此值守了30余年,他对庙中的一木一瓦都有着特殊的感情。老人说:“这古庙就像我的亲人一般,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它得以重修,就是合了眼也没啥牵挂了。”
小熊猫 (2008-6-15 16:38:08)
A狐毛
狐毛为狐突之子。关于他,史料记载比较简单,虽然是狐偃的兄长,但是他对晋文公乃至晋国霸业的意义远不如其弟。关于狐毛的生平有以下几个问题值得探讨。
第一,毛跟随晋文公的时间问题。前656年年底,重耳出奔,随从的心腹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里面并没有狐毛。虽然司马迁认为还有“其馀不名者数十人”,但似乎狐毛不至于属于“不名者”的系列。狐毛跟随重耳,确切的时间只知道在前637年以前。重耳流亡19年,其间狐毛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已经不可考察。第一种可能是一直都跟着,但这正如前面所言,似乎不大可信;第二种可能是:狐毛虽然一直是重耳的人,但是没有一开始就跟随流亡,而是留在国内,一则照顾父亲,二则为重耳积蓄国内力量,到晋文公去秦国后,实际比较成熟了,才到秦国和重耳会合,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根据《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叔向说:“我先君文公,……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可见狐氏总统体上属于重耳流亡时期在国内的保留势力,而狐氏这个代表很可能是狐毛——毕竟狐突年纪已经很老了。如此,则狐毛到秦国的时间应该在前637-636年之间;第三种可能是在前656—636年之间的任何一个时候,这个也有可能,不过就更难以推断了。
第二,狐毛在文功时期的地位。前633年,晋文公正式设立三军(原来为上下两军),晋国三军“六正”制度正式确立。当时六正的排名为:
中军将:郤縠(次年死,先轸代之)
中军佐:郤溱
上军将:狐毛
上军佐:狐偃
下军将:栾枝
下军佐:先轸(次年先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
狐毛在晋文公第一次“组阁”中就担任了重要角色,这一方面说明他很可能在文公回国的斗争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作用十分重要;另一方面也与他弟弟狐偃的力挺有关。根据《国语》记载:在这次组阁中,赵衰扮演了谦让的角色,而狐偃则当仁不让,而且还坚决支持其兄。本来要狐偃将上军的,但狐偃说:狐毛是我的哥哥,我不敢在他前面,于是兄弟同时“入阁”了。
在前632年的城濮之战中,狐毛、狐偃在元帅先轸的领导下应用作战,狐毛顺利完成假装败退的任务,此一战晋国确立了霸主地位。城濮之战此处从简,将在先轸传中详细记述。
第三,狐毛去世的时间问题。城濮之战后,狐毛在《左传》、《史记》中没有再出现过,但根据国语可以大体推断他去世的时间。《国语-晋语》记载,狐毛死后,晋文公想让赵衰接班,赵衰推荐了先轸的儿子先且居;后来狐偃卒,狐偃晋文公为了表彰赵衰的谦让,前629年秋, “蒐(大月饼,往往是军队领导调整的同义词) 于 清 原 ,作 五 军 。 使 赵 衰 将 新 上 军 , 箕 郑 佐 之 ; 胥 婴 将 新 下 军 ,先 都 佐 之 。”据此,狐毛应卒于前前629年之前,根据晋国六正有阙“及时补位”的习惯做法,认定狐毛卒于前629年(秋之前)是比较稳妥的。
小熊猫 (2008-6-15 16:39:23)
B狐偃(子犯、舅犯、咎犯)
我们形容古代均臣之间特别铁的关系,有谋主、腹心、肱股等称呼,更尊重的,例如齐桓公称管仲为仲父、秦始皇称吕不韦为亚父、刘禅称诸葛亮为相父。 狐偃和晋文公的关系似乎用这些词汇形容仍有缺憾,狐偃应该是重耳成长路上的引路人,创业途中的设计者,迷茫时刻的主心骨,治国理事的总主管,尤其是血缘关系上的亲舅父,这一点是其他人比不了的。除了军事才能略有欠缺,他度有时候过于强硬之外,作为辅政大臣,他几乎应该得满分。
第一,流亡时期的狐偃。
《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叔向的话:“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公)。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这段话应该是比较可靠的,可见重耳年轻时就很了不起,早早建立了一个班底。至于“有士五人”是哪五个人,《史记》认为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音“抽”)。 而杜预注则认为就是跟随重耳流亡的五个人,即赵衰、狐偃、颠颉、胥臣、魏犨,不知道有何依据。 按照上面的说法,赵衰和狐偃是重耳的“腹心”,但两个人风格是截然不同的,赵衰表现为谦让含蓄,狐偃则表现为当仁不让。对晋文公,作为舅舅的狐偃不但善于引导鼓励,勇于出谋划策,还更敢于纠正重耳的失误。因此,在文公从流亡到执政、称霸的27年内,狐偃在重耳集团的地位根本是无人可以比拟的。
前656年12月,晋献公与献公与骊姬逼死太子申生,狐突的两个外孙重耳、夷吾逃亡。当时夷吾还抵抗了一下,而重耳则命令不许抵抗,理由是儿子不能违背父命——其实这不过是审时度势的漂亮话罢了,由此也可见重耳作为政治家的潜质。不过套完时也够狼狈的:晋献公派寺人披(国语作“勃鞮”,史记作“履鞮”)来要儿子的命,重耳“逾垣而走。披斩其祛,遂出奔翟。”
(1) 在翟
这里是重耳流亡生涯中最漫长的一站,这一住就是十二年。翟人对重耳一行很不错,他们讨伐啬咎如,俘虏了叔隗、季隗两个女人,还把他们分配给了重耳,重耳娶了季隗,还生下伯儵、叔刘两个孩子;把叔隗嫁给了赵衰,生下赵盾。流亡是辛苦的,所以其间的安逸和温暖尤其让人怀念,重耳似乎很留恋这里,淡忘了自己原来的雄心了。这时候只有狐偃站出来、也幸亏有狐偃站出来说:当初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到这里很光荣,而是想成就大事啊!这里具有我们东山再起的的很多有利条件,但是我们已经在这儿呆得太久了,住得太久一切都不免停滞下来,人的苟安怠惰的思想自然容易泛滥,那时候怎么还能建立大业呢?当初我们不到齐国、楚国这些大国去争取更有力的支援,是因为我们经济上很窘迫,现在我们已经攒了不少钱,可以上路了!现在齐国是霸主,机会很不错,走吧!——这样严厉的督促的确是人生的良药,即使2600年前的有志者,也应该常常看看、听听这样警策的话。而此后,狐偃还必须不停给外甥服用这剂药。
道理是真道理,还需要听者是真知音,而重耳也正是狐偃所需要的知音。在公元前644年的某天,在漠漠的草原上,重耳对自己的女人——季隗说:“请你等我二十五年,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来接你,就找别人嫁了吧。”女人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过二十五年,还会有谁要呢?我就等你一辈子吧……”。
这真一是一场赌博式的告别,男人把宝押在事业上,女人则把宝押在男人上。这个赌博虽然显得传统,但如此坚决的赌博,还是那么令人肃然。
(2) 在卫
卫国是他们的驿站,而不是终点。但他们没有能很好地得到打尖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表现不错的卫文公对这个“流亡政府”根本没什么兴趣和友好感情,于是,盘缠就成了大问题。在五鹿,他们想一个乡下人(野人)乞讨吃的了,但乡下人哪有更多的余粮给剥削者了,这个人给了他们一个土块——很有农夫对“硕鼠”的愤恨。“公子怒,欲鞭之”。这时候重耳的愤怒其实不是针对农夫的,实质上它是一种无法再坚持的绝望。这时候,狐偃说话了:这是天要赐给我们土地啊!并且煞有介事地向农夫磕了个头,接过土块,装在车上走了。——这颇有一点诬术精神控制的味道,不管怎么样糊弄,总算把公子的绝望情绪暂时稍微淡化了些吧?这时候主宰整个队伍前进的精神领袖绝对不是重耳,而是狐偃了。
在《国语》里面,狐偃是说了很多话,来证明农夫的土块是迹象之兆,还预言“我们12年之后必将得到这一片土地” ,来鼓励重耳和其他人——这个巫婆神汉的味道就更浓厚了,不过显然是后来瞎编的——12年也太准了,那时候搞历史的都是事后诸葛。
(3) 在齐
在齐国,重耳享受了比在翟更优越的待遇,霸主齐桓公不但给了重耳马二十乘(相当于现在一个奔驰车队吧),而且把貌美娴熟的宗族女儿齐姜给了他。但并没有象狐偃当时预见的,支持他回去夺权,而是把他们养起来了。其原因,第一种可能是齐桓公晚年怠惰而骄满,大概不屑于管这些“小事”了;第二中可能是英雄识英雄,也许小白一下就看出重耳是了不起的人物,自己老了,自己的后代怕斗不过这个主,所以用最厉害的困龙锁——香车美女来消磨另外一个英雄。
这次因为在卫国差点吃土的惨痛回忆,重耳真的不想再走了,心想就这么到老死也很好——他真这么想的。但是不久(前643年),齐桓公死,齐国陷入内乱,依靠齐国的打算这一回不管舅舅怎么劝,即使说出了“怀与安,实败名(眷恋与安逸必将败坏大业)”的名言,外甥也是无动于衷了,他坚决认为:人活着不就图个安乐嘛,想那么多干吗?——这的确是重耳事业上最大的一次危机。还好他有狐偃,更幸运的是,他有一个深明大义,并且具有崇高牺牲精神的女人——齐姜。
齐姜在劝重耳振作失败后,和狐偃等人设计,把他灌罪,偷偷拉出城去,等到他醒过来,已经是覆水难收了。重耳气得操过魏犨的戈就要和舅舅拼命,说:这次走如果不成大事,我吃你的肉!狐偃则边跑边对付:如果失败了,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我的肉是野狼的;如果成功了,你可以享受整个晋国的“嘉柔”(柔脆鲜美的食物),我的肉腥臊难吃,量你也咽不下!
——闹剧收场了,于是大家又坚强的上路。
狐偃的忠诚固然难能,但是事业两个字还是足以解释的;而齐姜牺牲自己的选择却是男人们的所谓“功业”难以解释的。成功男人后面往往都有这种女人——这是修来的。
(4) 在曹
路过。重耳不仅没什么好心情,还遇到了遭受曹共公偷看自己洗澡的恶心事,真是吃苍蝇。
(5) 在宋
宋襄公正努力继承齐桓公的霸主地位,所以在对重耳的待遇上也与齐桓公持平(呵呵),不过他忙着和楚国争霸,没有心思也没有力量管重耳的事。
宋国的大司马公孙固对狐偃的评价是:惠以有谋——仁惠而有谋略。
(6) 在郑
郑文功不听叔詹谏的劝说,也看不起咱。
(7) 在楚
齐桓公死后,楚国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家,那时候他们的势力居然达到黄河以北的卫和曹。面对将来的潜在敌人,楚国令尹子玉竭力主张杀掉重耳,但奇怪的是,楚成王不但没有采纳,还说了重耳得天命的一些怪话。我相信这其中别有原因,而楚成王的话是《左传》作者附会的——但这不属于本章的讨论范围了。
(8) 在秦
秦国当时是晋国的邻居和亲戚,秦穆公就是重耳的大舅子(或小舅子)。重耳的弟弟夷吾就是得到秦国支持支持才做了13年的国君的。但是前638年9月,夷吾身体不好,他在秦国做人质的太子圉事先逃跑回国准备即位,把穆公嫁给自己的女儿(怀嬴)也丢下了。前637年,晋惠公死,太子圉即位,就是晋怀公。这下穆公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于是联系流亡的重耳,准备对付晋怀公,重耳的机会来了。
但是任何帮助似乎都有对价的,秦穆公为了表示友好,嫁给重耳五个姑娘,其中就有被晋怀公抛弃的怀嬴——秦穆公是自己的小舅子,现在又做自己的老丈人了;这还不算,怀嬴还是自己的前侄媳妇呢——重耳觉得实在难看,于是对怀嬴表示出轻蔑;不料怀嬴是秦穆公最宠爱的公主,大怒,吓得重耳除去衣冠把自己囚禁起来,向新“老丈人”请罪。穆公试探重耳:这是我最喜欢的女儿了,虽然被太子圉抛弃了,还是希望能跟随你,你不喜欢我决不勉强,呵呵。
重耳还是转不过弯来,好在胥臣和狐偃引经据典,苦口婆心,这门婚事才算定下来了,于是才有了秦国人的援助。
(9) 在河
前636年春天,在秦国人的护送下,重耳即将度过黄河,踏上阔别19年的晋国土地,千辛万苦终于熬出来了,曙光就在前头!
到了黄河边,狐偃的思想却有了变化,他把保管的玉璧还给外甥,诚恳的说:我在您鞍前马后巡于天下,错误很多,这个我自己都有感觉,何况是国君您呢?就让我从此离开您吧。
重耳是什么人,马上表态:如果今后我有和舅舅不一心,“有如白水”——有河神作证。随即把玉璧投进河里。于是,一起出发!
——狐偃到底是真心话,还是逼重耳当中表态呢?
——重耳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政治家的权谋呢?
难讲,不过有两点是肯定的:
第一, 如果重耳这时候放走狐偃,霸业只能是空想而已;
第二, 既然重耳这时候挽留狐偃,那么狐偃必然以原有的风格和态度辅佐他。
第二辅国时期的狐偃。
前636年,重耳顺利回国,杀掉晋怀公,并粉碎了反对势力瑕甥、郤芮的焚宫阴谋,迅速稳定了内部。到前632年,城濮一战打败楚国,短短5年就完全确立了霸主地位,晋文公的雄才大略固然是根本,但最关键的还是靠两个人:文靠狐偃,武靠先轸。
(1) 勤王
虽然周天王已经很衰落了,但是当时要谋求霸主地位,勤王还是必须走的一步棋,齐桓公的成功经验当然要借鉴。恰巧,前636年,周王朝发生内乱,王子带试图夺取周襄王的王位,率领翟人攻占洛阳, 周襄王向各诸侯求援。这时候,秦穆功也跃跃欲试,在黄河边囤积军队准备行动,狐偃表现出了作为大政治家的敏锐和魄力,他鼓动文公:想得到诸侯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途径了,这样所有的诸侯都会信任我们,并且合乎大义,周天子在形式上毕竟依然是天下宗主,有他的支持,将来一定会大有好处的》。文公好容易下顶决心,前635年,晋国抛开秦国人单独行动,杀死王子带,稳定了周襄王的宝座。
这一来,襄王大为感动,亲自接受文公的朝见,用醴(甜酒)招待,并让文公想自己劝酒——这对诸侯来说是莫大的荣誉了。并且把阳樊、温、原、欑茅几个地方赏赐给晋,晋国于是在黄河以北、太行山以南的“南阳”地区有了自己的根据地,逐鹿中原的大门一下敞开了。
这次勤王,晋国不但赢得了国家荣誉,而且捞足了实惠,在争霸道路上走出了极其成功的第一步。
(2) 修明政治
在治理国家方面,晋文公靠的是狐偃。《左传》记载:晋文公回国后就致力于教化国民,2年后,想使用民力,狐偃说:“不行,人民还不知道道义,还没有安居乐业。”于是晋文公就出兵勤王,回国后着力发展经济。在晋文公第二次想使用民力的时候,狐偃说:“不行,国民还不知道信用”,于是文公在围攻原(周天子赏赐的土地,原人不服)的时候以信义折服了原人。文公说:现在差不多了吧?狐偃说:“人民还不知道礼仪,对你还没有足够的恭敬心”。于是晋国前633年在被庐举行阅兵仪式(蒐),设置官员,明确职责,指定礼仪,明示国民(此次狐偃被任命为上军将)。经过这一系列努力,才创造了“一战而霸”
的辉煌。
第三, 争霸时期的狐偃
前643年齐桓公去世后,楚国成为霸主的最有力争夺者,在粉碎了宋襄公“求霸”的闹剧后,锋芒迅速逼向北方。楚国联合鲁国、卫国、曹国侵犯齐国,势力达到黄河以北——这也是整个东周时期楚国势力向北达到的极限,在当时来说,真个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幸好在这个关键时刻,晋闻公出现了,晋国站起来了,“华夏”势力重新夺回了对“南蛮”的战略优势。
前634年,宋国背叛楚国倒向晋国,次年冬,楚王率领国附属国军队保卫宋国国都,公孙固(夸过狐偃的那位)来晋求援。一方面是内乱动荡了几十年的晋国,一方面是100年励精图治,势力雄厚,咄咄逼人的出国——出不出兵?对于文公的确是个艰难的选择。整个城濮大战,总设计师是元帅先轸,而始终给晋文公鼓气,对文公的决心起关键作用的还是狐偃。
第一次:前633年冬,宋国求救。先轸先以巨大战略利益劝文公:“报施救患(宋国给过文公帮助,当时正处于为难),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则从可行性劝:曹、卫刚归附楚国,我们如果直接出兵攻打,楚国不会不管,必然放弃对宋国的包围来救——采取围魏救赵的方法(那时候还没有魏和赵国呢,呵呵),宋国、齐国的危机自然就度过了。
第二次:一切按计划进行,楚国令尹子玉派人对文公商量,你饶了曹、卫,我们放宋国一马,如何?狐偃劝文公拒绝,还是先轸献了条绝计。在军事和谋略上,先轸的确是当时各国最杰出的将领了。
第三次:楚国令尹子玉被先轸的奇谋激怒,直接领兵接近晋军寻求决战,狐偃坚持履行文公当年“退避三舍”的承诺,并提出“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 的理论。
第四次:决战前夕,晋文公依然难下最后的决心,狐偃劝:“打吧!如果胜了,我们一定会得到诸侯拥护;万一败了,我们晋国表里山河,地势险要,也没什么危险的。”——还是古人牛啊,一开口就创造成语!
第五次:晋文公又梦见楚成王搏斗,被成王压在身下,吸自己的脑浆,又害怕了。狐偃说:恩,这是个吉兆啊:你看,您躺在地上,脸朝天,说明我们得到上天的支持;楚王脸朝下,是低头服罪啊!再说了,脑髓是柔软的东西,楚王喝了,将要被我们“柔”化,多好!——甭关怎么瞎白话,反正文公的信心又回来了:)
决战中,狐偃与兄长狐毛率领上军攻击楚国的左路军,将其击溃。此战论功,狐偃被文公定为首功——当然这是就整个过程和方面来讲的。
小熊猫 (2008-6-15 16:40:37)
第三代
可以想见,这些天,晋国的各种势力是怎样的忙碌啊。但是这样频繁变化,一方面说明襄公与乃父文公的领导水平存在差异,另一方面也说明晋国各个家族开始坐大与争权夺利了,大家对国家、国君的向心力已经大大减弱。A狐溱:归于隐沦
狐溱,狐毛之子。前635年,晋文公出兵勤王,周天子把“南阳”(太行山之南,黄河之阳)地区的阳樊、温、原、欑茅地区赏赐给晋,文公命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作为狐氏的第三代人,能和赵衰成为平级干部,狐溱的起点可谓很高了。但是渐渐的,狐家的势头似乎盛极而衰了。前629年,狐毛去世,狐溱并没有取得六正的席位,而是先轸的儿子先且居做了上军将。以后,基本不见了狐溱的记载,看来是日渐衰落了。到了100年后的公元前539年,叔向已经在慨叹:栾、邵、肯、原、狐、续、庆、 伯,降在皂隶矣……而这些“皂隶”中很可能就包括狐溱的后裔在内。
B狐射姑(贾季)
狐射姑,狐偃嫡子,因食邑于贾,字季(很象排行,不过当时以排行做名字的也很多)又称贾季。
在晋国,几个大家族就如进行着一场为期200年的马拉松赛跑,几代人的赛跑,是有一定规律可遵循的。比如一个家族这一代太风光或者太霸道了,那么下一代往往要倒霉。狐偃是晋国文功时期无可质疑的元辅,但十来年过去,却发现一贯忠贞强硬的自己几乎没有给后代的接力做什么准备;而赵衰虽然表面上是谦谦君子,实际上不显山不露水地把人际关系培养得扎扎实实。前629年,狐偃死,上军将先且居向文公身亲派佐,文公任命赵衰担任上军佐,而作为狐偃儿子的贾季未取得重要职务。这时候,赵家的势力已经悄然盖过狐家了。前627年,中军元帅先轸阵亡,儿子先且居担任元帅,赵衰也水涨船高,做了中军佐,而贾季则一直没什么机会。
但是贾季是个有抱负的人,不会甘心退让,终于,在前621年,狐氏与赵氏进行了两次“殊死”的政治斗争,可悲的是都以赵氏的胜利而结束,贾季也最终远遁于翟,狐氏家族彻底退出了晋国中指舞台的中心。
第一次斗争:
前622年,是晋国折损重臣的一年。在这一年中,赵衰(中军佐)、栾枝(上军将)、先且居(中军将)、胥臣(上军佐)先后逝世,晋国六正突然损失了前四位,晋国文襄之治的黄金时代进入尾声,而一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也如山雨欲来了——
前621年春,晋国在夷举行蒐仪式,调整军事将领。一开始,襄公想使士縠、梁益耳担任中军将佐,箕郑父、先都担任上军将佐,但是先且居的儿子先克提出了不同意见:狐偃、赵衰的功勋怎么能忘记呢?于是让贾季将中军,赵盾佐中军。但是事情还有波折,没几天,襄公的老师(太傅)阳处父出差回来,阳处父曾经是赵衰的老部下,关系很铁,他对襄公说:赵氏的功劳也不小于狐氏啊,而且赵盾很有才能啊。于是,又在董地“蒐”了一下,赵盾将中军,贾季无奈地曲居人下,做了二把手。
第二次斗争
也是天不佑晋国。就在争夺军事席位之后的半年,前621年8月,晋襄公又撒手人寰。于是围绕着立嗣问题,第二轮政治斗争更加剧烈地展开了。
斗争的背景问题在于:第一,襄公的太子年纪还很小;第二,按照晋国的制度,文公的儿子(襄公的兄弟们)都不得在国内任职,都在国外。于是,立襄公的太子还是兄弟,以及立哪个兄弟,成了晋国上下争议的焦点。
文公一生女人很多,儿子也不少,这次争论涉及的主要有:
(1)公子雍。文公排名第四的老婆杜祁所生,时在秦国任亚卿;
(2)公子乐。文公排名第九的老婆辰嬴(就是曾经嫁给晋怀公的那个怀嬴)所生,当时在陈国。
赵盾力主公子雍,贾季则力挺公子乐,按说这属于正常的争论,考察争论的内容,赵盾的似乎还更合理一些(秦国强大,是很好的外援,杜祁贤德。)但是这个争论一旦和权力斗争结合起来,问题就变质了,大家都知道立一个自己方面的国君的巨大意义,于是争执不下,最后谈崩了,赵盾利用正卿的地位,直接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来即位;贾季也不示弱,同时派人到陈国迎接公子乐去了。但是他的使者还没出晋国,就被赵盾派人“解决”了,贾季这次深刻地体会到,在摊牌的时刻,只能拿实力来说话,而现在,在晋国,自己的实力比赵家已经相差太多了。但是他又能去埋怨谁呢?就是埋怨谁又能有什么用呢?
转眼1个月过去了,襄公也入土了。思前想后,贾季觉得罪魁祸首还是阳处父这斯,不是这个老贼,自己又怎么能凭空失去中军元帅的政治制高点呢? 贾季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他派自己的族人——也许是亲堂兄弟的狐鞫居去做掉了阳处父——这其实已经是一种丧失政治理智的报复了,为出气而抱负,根本没有心思计算利害和后果了。
但是敌人的反报复是必然到来的,11月,主持埋葬完晋襄公后,腾出手来的赵盾立即处死了狐鞫居。从下手的时间来看,赵盾的确是比贾季更合格的政治家(或者叫政客)。在人身安全面临威胁的情况下,贾季不得已远遁到翟人那里去了。赵盾也名优赶尽杀绝,还派亲信臾骈把贾季的家人、财产送到了翟,留有余地,是成熟政治家的素质,毕竟大家都是统治阶级吧。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狐氏家族就这样离开了晋国政权的高层,凤冠时那么绚烂,零落时又如此迅速凄凉。这一去,贾季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按照司马迁的说法,狐氏本来就是翟人,这次出走对贾季而言,到底是远遁还是一种回归呢?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吧……
贾季的背影
(1)前620年,翟人侵犯鲁国,鲁文公到晋国(霸主)那里告状,赵盾于是派使者通过贾季责问翟人的执政官酆舒。酆舒顺便想他打听经过的情况,问贾季:“赵衰、赵盾孰贤?”贾季回答:“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这真是个形象而又深刻的比喻,看来一年中他仍然在想晋国的事,“到底意难平”啊。
(2)前614年,晋国因为贾季、士会(也是因为立嗣的问题逃亡到秦国)逃亡在外,晋国人心不平,办事也很不顺利,于是“六正”特别召开了个铁别会议,赵盾首先发言:士会在秦,贾季在狄,我们几乎每天都有麻烦,大家说说该怎么办吧?”
荀林父发言:“我们把贾季接回来吧,他很善于处理外交,而且狐氏的功劳太大了。”
荀林父是老实人,而郤缺脑子就灵光多了,马上发言:
“我提议接回士会,贾季喜欢捣乱,而且问题严重。士会有智谋,人也谦虚……”
于是,贾季的命运就这样被这次会议决定了。
C狐鞫居(续鞫居、续简伯):狐氏家族的殉葬者
狐鞫居是狐偃族人,因为食邑于续,所以又称续鞫居、续简伯。他与狐偃的亲属关系不明,但根据其活动年代以及与贾季的关系推断,应该是狐偃的子辈,而且很可能属于至亲的范畴。
前627年,狐鞫居被元帅先轸赏识,提拔为自己的车右。前621年9月,奉贾季命杀死阳处父,11月,被赵盾处决。
结语:狐氏是晋国文公时期第一个辉煌的家族,但也是沦落最早的一家。狐氏的境遇似乎在告戒其他家族:时代不同了,只知道忠于国家,不团结多数家族,不操心为自己家多某福利,是没有好结果的。
小熊猫 (2008-6-15 16:41:01)
先氏本出姬姓,为晋国宗室的一个分支。《国语-晋语四》记载:文公刚即位时, “胥、籍、狐、箕、栾、郤、柏、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以上十一个家族为晋国旧姓,也是文公政权的支柱。先氏的具体渊源已不可考,但在献公时期已经有一定地位,似乎整个家族都站在重耳一边,惠公时期沉寂,对惠公采取不合作态度,是文公的“内主”,也即国内势力。文公时期先轸作为军事统帅,为晋国霸业立下不世功勋,此后先氏三代在晋国军中占据重要位置。前596年,先谷被灭,先氏衰落,退出晋国政治核心。
第一代
先丹木:耿直的车右
有观点认为先丹木是先轸之父,但证据不足,仍存在疑问。
前660年,献公与骊姬打击太子申生的力度进一步加大。这一年,他命令太子率领晋国上军,由罕夷率领下军,攻打赤翟别种的东山皋落氏。本来,太子作为国家的“冢子”,按照当时的制度,其任务是办理国家祭祀事务,以及一天早晚检查国君的膳食。国君外出,则太子留守国都,叫“监国”;如果有合适的留守,则跟随国君外出,叫“抚军”。而太子一般是不能单独带领军队出去的,因为领兵打仗必须乾纲独断,号令将士,这种或应该由国君和执政来做,如果太子领兵,事事请示吧,就没有威严;擅自做主吧,又是不孝,难办。献公这个举动,是向晋国上下透漏一个信号:我很可能要换接班人了。而大夫里克出于职守,搬出这套“古制”来劝说献公。献公一看,他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反对我啊?于是采取了更明确和坚决的态度,干脆明白告诉里克:“我有好几个儿子,现在还不知道立谁呢!”还命令太子:“必须把敌人消灭干净了才能回来!”而且,让太子穿着左右两种颜色的衣服(表示有意疏远),佩带金玦(暗示恩义断绝),这下意思明显得不能在明显了。这个举动在举国上下掀起一阵轩然大波。里克大夫一看势头不对,于是谢病不出(本来应该他率领下军和太子出去的)。献公的强烈信号算是暂时高压了晋国主要势力的反对声浪。
先丹木在这次军事行动中担任下军统帅罕夷的车右。当时军中议论纷纷,太子也十分悚惧。先丹木对太子说:这样的衣服,傻子也不会愿意穿,国君给你,不喜欢你的意思意思太明白了。而且命令你把敌人杀光再回去,敌人能杀得光吗?即使把敌人杀尽了,回去还有人说你的坏话啊!不如离开这里去流亡吧!”但是太子仁厚,居然没有主动采取任何自卫或者子保措施。
这些话来看,先丹木与当时大多晋臣一样,是反对献公而敌视骊姬的。而眼看太子又危在旦夕,自己的家族总得有个立场吧?于是先氏选择了依附重耳。但这样的推理也未必完全可靠。根据《左传-昭公十三年》,叔向说,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按照司马迁的说法,这五个人中就包括先丹木的儿子先轸。而史记记载,文公应出生于公元前698年左右,这时候年纪在38岁左右,那么先氏早已经加入重耳势力集团20年了。按照另一种说法,文公出生于前前672年,则这时候他刚刚12岁,还有时间团结先氏家族。不知道哪个文献、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这个小环节应该说是无伤大雅的。
B先友:老滑头
据说是先丹木族人。
先友也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而且担任太子申生的车右。但作为太子最贴身的部下,他对太子的忠诚程度对太子的忠诚和关心程度还不如一起出发的狐突,先丹木、羊舌大夫等人。在太子情绪恐慌的时候,他却安慰:“国君给你的衣服虽然颜色不一,但是有一半是与他自己的衣服同色的,说明已经把你当成半个国君了。给你军权,你就能保护自己啊。国君这么喜欢你,好好干吧!”这个话是真糊涂可能性是不大的,应该是一种世故的圆滑在在先友先生心里面作祟。
先氏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族,根据先友与先丹木担任差不多级别职务,以及两人的态度、立场差异如此明显来判断,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应该是不会太亲密的。后来的先蔑以及和先轸后代先克作对的先都,则很有可能就是先友的后代。
小熊猫 (2008-6-15 16:43:49)
第二代
A先轸(原轸):智勇忠烈的伟大将领
第一部分
文公即位前的先轸
《左传》和《史记》都说,晋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但这五个人是谁,却有争执,《左传》没有名言,但杜预注称就是跟随他流亡的狐偃、赵衰、颠颉、魏犨(音“抽”)、胥臣。但《史记》根据记载五个人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不知道杜预有什么凭据,这里采信司马迁的说法。
先轸是晋文公早年的老朋友。这样,根据《史记》对晋文公年龄的判断,他生于公元前698年左右,前666年出国都往蒲地驻守,时年32岁,这时候他与先轸已经是铁杆了。而如果认为晋文公前656年才17岁,则出京前才3岁,怎么可能驻守战略要地?又怎么可能对骊姬造成威胁呢?实在是不可取。
关于先轸是否随文公流亡,《左传》与《史记》的观点同样分歧,《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先氏是晋文公在流亡时候的“内主”,可见没有随行。《史记》却说,跟随先轸流亡的就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这里实在难以辨别,但个人认为,如果先轸随行,史记关于流亡期间的记录里面没有先轸的任何事迹,这与他后来表现出的才干、性格是不符合的。因此,《左传》比较可靠,即先轸是文公早年的朋友,但没有随从流亡,而是文公保留在国内的内部力量。而前636年文公回国,栾、郤、狐、先家族在内部起到了内应的作用,所以文公马上给他们委以重任。
按照上面的推断,先轸的年龄应该与重耳大体相当,至少不至于小5岁以上。
第二部分
城濮大战:全方位的战争杰作
(一)诸侯无伯(霸主)的十年。
公元前643年,做了40年中原霸主的齐桓公去世死,齐国顿时内乱,国家的霸业轰然倒塌。中原诸侯国也顿时丧失秩序,而南方被齐国压抑很久的楚国则重新鼓足精神,又迈起了向北推进的步伐。
1宋襄公的滑稽表演
宋襄公似乎是齐桓公指定的霸主接班人(托付后事),从前642年平定齐国内乱,想成霸主几乎想疯了,甚至到了乞求的地步!前641年组织小型晦明,连小国鄫都不买帐,气得襄公把鄫君杀了;前639年,居然请求楚国帮自己召集诸侯,结果被楚国人玩了,遭了绑票;前638年,与楚国开战,被楚国打败,梦想才彻底破灭。
2鲁国浑水摸鱼
这五六年,老狐狸鲁僖公也没闲着,对于宋襄公的闹剧他是早看透了,根本没理这个茬,而是:(1) 趁着没有霸主,混水摸鱼,攻打 邻居小国邾国,占领土地,捞足了实惠。(2) 会同楚国等诸侯会盟于齐国,逐渐与楚国加强联系,因为当时楚国很可能成为新的霸主。(3) 与齐国争夺东方的控制权。其实齐桓公之后,齐国在东方做个地头蛇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内部太动荡,齐桓公的诸子轮流为君竟达43年,可见夺权斗争的激烈!以至于精明和有野心的鲁国也想欺负它一下了。当时东部形势:卫和邢、狄是死敌,齐国支持邢国,而鲁国又与卫、吕结成同盟,和齐、邢对抗。但实际表明,鲁僖公还是太不自量力了,虽然卫对邢大占优势(卫于前635年灭邢),但齐国在外交上失败后,于前634年发兵攻鲁国。
3楚国势力强劲北上
当时从国力对比来看,鲁国根本不是齐的对手。鲁僖公派展喜前去讲和,展喜从乃兄展禽(既柳下惠)那里学了一番精彩的说辞(实在精彩,这里就不引了),竟然把个不糊涂的齐孝公说的退兵了。但鲁僖公这招仅仅是缓兵之计,随即,派公子遂(僖公弟)、臧文仲到楚国借兵。此时,楚国令尹子玉正雄心勃勃的谋求霸权,攻打不服的宋国,当然不会错过这好机会。前634年冬,楚、鲁进攻并打败齐国。这时,鲁国率先与强大的楚国结盟,威胁齐国,如果子玉成功,鲁国控制齐国而谋求东部霸权的图谋极有实现的可能。
前633年,这时候的国际形势是:从南而北,蔡国、陈国、许国、郑国、宋国、曹国、鲁国、卫国全部臣服于楚国,楚国军队逼迫齐国,锋芒直逼黄河沿岸(这也是整个春秋时期楚国势力向北发展的极限),眼看楚国称霸的时候就要到来了。然而,这时候晋文公治理国家已经三年,内部团结稳定,向外发展的欲望强烈,于是,前632年,晋、楚两个超级大国在城濮展开了第一次决战,晋文公的霸主地位一战而定,而这次战争晋国的统帅,就是整个春秋时期最杰出的将领之一的——先轸。
(二)战争的导火索与开端
1,宋国的归附与求援
前637年,宋襄公因为在去年对楚的泓之战中大腿受伤,于5月去世,宋成公即位。楚国继续压迫宋国,前635年,宋国内乱,于次年与楚国“和好”,宋成公到楚国和平访问,其实就是向楚屈服。但随即,也许是宋君在楚国受到了侮辱,也许是国内“抗战派”又占据了上风,同时考虑到襄公时期给过流亡的晋文公好处,前634年,背叛楚国而倒向晋国的怀抱。但是马上受到了惩罚,冬天,楚国令尹、杰出将领子玉(成得臣)、司马子西讨伐宋国,包围宋国重镇缗。同时,鲁国领着一部分楚军讨伐齐国,占领“毂”地,并把齐桓公的公子雍安排在那里,随时窥伺君位。这实在是厉害而狠毒的一招。前633年冬天,被攻击一年的宋国实在顶不住了,派公孙固来晋紧急求援。此时,楚国势力咄咄相逼,中原诸侯几乎都要被其控制了。而是否出兵,是否能与楚国直接冲突,成为摆在晋国上下面前的一个严峻而关键的选择,这不折不扣就是“决定历史的一刻”。
2,关于“郑昭宋聋”的谬论
这里顺便说一些题外的问题。关于宋国,不要因为他现在这样做就认定这是一个习惯骑墙的国家,事实上,从这以后的100多年里,宋国一直是晋国最忠诚的盟友。前595年,宋国杀楚国使者,楚庄王伐宋。当时晋国刚刚战败,无力救援,宋国被楚国攻击长达9个月,城里已经到了“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交换孩子来吃,用人骨做柴烧)的地步,楚国都没有使其屈服。
当时,宋国,郑国都是地处中原,是晋国、楚国争霸的要冲。“郑昭宋聋”是当时流行的依据话,也常常被一些弄春秋史的人当成证据引用。说郑国眼睛亮,懂得随时变化,策略灵活;宋国则态度死板,很愚蠢。其实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浅薄见解。后来楚国也不十分敢于碰宋国这个“愚蠢”的对手,而是看准了郑国这个软骨头的“聪明”人,屡屡出兵征讨,晋国也恨郑国的骑墙,经常攻击。前600年到前570年间,郑国被楚国、晋国相继攻打不下二三十次,甚至有一年里三次被两国攻打,三次改换门庭的记录,国家几乎灭亡,后来不得不采取“自残”式的方法,彻底投入了实力更强的晋国的阵营里,这时候的郑国与宋国简直是天壤之别,直到几十年后子产执政,郑国的地位才稳固并有所提高。因此,我觉得,“郑昭宋聋”这句话是当时楚国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的:郑国善于首鼠两端,容易征服,而宋国坚决站在晋国一边(不论当时楚国是否压过晋国),工作很难做,在楚国人看来确实“傻”的可恨。
为什么如此,这里可能有国家性格的因素在里面,也有历史恩怨,《诗经-商颂-殷武》提到:“挞(勇武的样子)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险阻,此指长江天险),裒(通“俘”)荆之旅,有截(缴获,主要是获取铜材)其所,汤孙之绪。” 根据高亨《诗经今注》,殷武即宋武公(前765-前748年在位),也有说是商王武丁者。可见,楚国和商宋历史上曾经是敌对关系。郭沫若在《青铜时代》中解释楚国为什么称王并和周王朝作对,推测楚国在商朝时期于商是盟友关系,实在缺乏根据,且与《诗经》不符。
3,晋国的选择
面对宋国的紧急求援,如果拒绝,就等于放弃了当时唯一向自己靠拢的盟友,摆明了害怕楚国,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但是援助宋国,下一步就很可能与跃跃欲试100年、不断扩张的楚国直接冲突,而晋国刚刚才好了三年,能行妈?这时候,狐偃、先轸这一文一武的话让问工下定了决心。
先轸:报答宋国的恩惠,解救诸侯的危难,确立我们的威望,成就我们的霸业,就在此一举了!——这是出兵的意义。
狐偃:楚国刚刚得到曹国的归附,和卫国刚刚联姻,如果我们去攻打他们,楚国不会不管,必然要来解救,这样,齐国、宋国的压力就解除了,然后我们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吧。——“围魏救赵”,为出兵方式勾勒出了大体格局。
有巨大的意义,有高妙的方略,有文公雄壮的胸襟,于是,前633年隆冬,一场壮观的阅军仪式在被庐举行,这次确立了晋国三军的格局,并挑选出优秀的军事将领。
中军将:郤縠(50岁左右,爱好礼乐,熟读诗书,赵衰推荐,可能是为了塑造“正义之师”形象)
中军佐:郤溱(郤縠弟?)
上军将:狐毛(狐偃兄)
上军佐:狐偃(文公时期军政尚未合一,执政不一定为元帅)
下军将:栾枝(赵衰让之,言其“贞慎”)
下军佐:先轸(赵衰让之,言其“有谋” )
御戎:荀林父(中行氏祖先)
车右:魏犨(魏武子)
——这个阵容是优秀而团结的,也涵盖了今后20年晋国政坛上的大部分主要演员。这次组军更是决定了晋国今后100多年的政权模式,“六正”制可以说是晋国独特的政体,其优劣成败,也不是简单几句话说的清楚的。
年底,这只伟大的队伍在寒风之中,向着新的一年,向着一个崭新的时代走去……
4,晋国军制变革简介
这里把晋国整个春秋时期的军制演变简单介绍一下,因为不久以后,晋国的军制其实就是一种基本的政治载体,尤其重要。
前679年,曲沃“成师”的子孙彻底战胜文候“仇”的子孙,取得政权,并得到周天子确认,准许晋国设立一军。
前661年,晋献公设立上、下二军,自己将上军,太子将下军;
其间,晋国在两军之外又设置两“行”,即右行、左行。
前633年,晋文公设立上中下三军;各有将佐一人,为“六卿”或“六正”,中军将也称“元帅”。
前632年,晋文公于三军之外另设置三行,即中行、右行、左行。一行一将,于是全军共有9名将领;
前629年,晋文公废除三行,设立新上军、新下军,各有将、佐一人,于是共有10帅;
前621年,晋襄公舍弃新军,恢复三军建制;
前588年,晋景公增设新中、上、下三军,共12卿;
前575年,晋厉公改一新军,共四军,八卿;
前559年,晋悼公废除新军,仍恢复三军建制。
——军事建制由简到繁,再回归简约。增加是为了安排干部,简约是因为领导太多,不容易统一意见,形成合力。
此外,后来军队建设逐渐完善,高层的军官逐渐形成体系,三军共有:
六正:三军将、佐各一人;
五吏:军尉、司马、司空、舆尉、侯奄各一人;
三十帅:每军五师,共15师,每师正、副帅各一人。
(三)决战之前的谋略演绎
1,假道于卫
前632年春,晋国军队出发讨伐曹国,向卫国借路行军,遭到拒绝。卫国拒绝晋国借道恐怕是必然的,毕竟晋果“假途灭虢”的故事太臭名昭著了,才发生了30来年,大家都有印象,同时,卫国还是楚国的亲戚,不可能帮晋国的忙。于是,怀揣愤怒,晋军又掉头,从另一个地方渡过黄河。
2,帅位调整
二月,中军元帅郤縠去世,文公任命先轸继任,胥臣则代替他下军佐的职位。大战就在眼前,只能唯才是举,顾不得论资排辈了,从先轸从排名第六直接高升到第一这个事件,看得出文公的确是霸主的料,不过也要感谢郤縠老先生走的是时候。
3,晋齐联盟、卫国叛楚、鲁国骑墙
攻打曹国之前,晋文公首先联络齐国(齐国这时候不站在晋国这边也的确没地方去了),与齐昭公在敛盂(今河南濮阳)结盟。而卫国在拒绝晋国请求后,国内强烈要求与楚国断交,于是卫成公只好又巴结晋国,要求参与结盟,被文公决绝了,而卫成公也很倒霉,被国人驱逐出了首都。
这时候,卫国上下一片联晋呼声。这时候必须特别提一下鲁国的国君僖公的一个外交奇谋了。
当时,晋楚在中原的争霸斗争已经完全白热化了。卫国作为鲁楚的坚定盟友,卫国作为鲁楚的坚定盟友,成了晋文公攻打的前沿,当时鲁、楚都派兵帮卫国防守,但还是敌不过晋军和卫国内部的亲晋势力。这时实在是决定鲁国命运的关键时刻,历史表明,站错了队,后果是很惨的,而直到决战之前,晋楚的胜负之数依然不明朗。怎么办?这时的鲁僖公玩的一手绝技让人拍案称奇:杀了鲁国守卫的大将公子买,对晋国说:公子买违背军命私自带兵助楚,和国君无关,所以杀了他表明鲁国对晋国没有敌意。又派人对楚国说:公子买作战不力,没有好好帮助楚国打仗,所以杀了他。就着一手,当时天下诸侯尽皆参战,损失惨重的时候,鲁国安然作壁上观,竟然毫发无损!第一,这是由于当时鲁国能臣实在厉害,编的说辞确实足以迷惑。第二,主要也是晋楚正在酝酿决定命运的生死大战,也就无暇追究那么多那么细了。
4,破曹
大部队围攻曹国首都,一方面是战略的需要,一方面文公也是要报当年洗澡被曹共公偷窥的仇恨。但是曹国人的抵抗相当坚决,强攻城门造成重大伤亡,曹国人还把牺牲晋军的尸体放在城墙上,震慑进攻一方。文公很发愁,广泛征求对策,还是一个下等的“舆人”出了个损招解决了问题:把部队驻扎到曹国的墓地——猜猜我要干什么!曹国人害怕了,自动将那些晋军尸体装进棺木送了出来,趁着城里的混乱,大军浑水摸鱼冲进了城门——孔子说:晋文公谲而不正
,齐桓公正而不谲。从这个事情上我们也可以看出一点他的风格来了。重耳不但取得了胜利,而且扎扎实实地包袱了一下曹共公这个混蛋。
5,拉齐、秦入局
按说,齐国和晋国刚刚结盟,应该并肩战斗的,但是这时候楚成王看见晋国军队来者不善,想退却了,自己先回国,还命令占领齐国命令驻扎齐国“毂”地的部队撤兵,威胁解除了,齐昭公这个人渣就不想给晋国迈力了,真的是没有天理!而秦国呢,本来是晋国最铁的战略伙伴,但是看见重耳的发展势头这么猛,秦穆公又有点眼红,也不讲什么秦晋之好了。现在宋国又来告急,说子玉不但不听楚王撤军的命令,反而更疯狂得进攻宋国,他们真的要顶不住了。
怎么办?如果没有齐、秦的赞助,和楚国军队开战,真的没什么把握。不管宋国呢?这个唯一的忠诚盟友就只有屈服于别人,实在不甘心。这时候还是先轸显示了卓越的外交才华,他告诉文公:“如果我们出面要求楚国放宋国一马,他们绝对不会答应,那样不但不解决问题,还会栽脸面子。您看这个方案怎么样:(1)告诉宋国人,让他们给齐国、秦国许诺报酬,请他们向楚国出面斡旋。(2)我们呢,把曹共公抓起来,把曹国、卫国的部分国土割给宋国。这样,楚国不愿意放弃保护曹国和卫国,肯定不会答应齐、秦的斡旋。他们因为想得到宋国的报酬,就会怒恨楚国的强硬。这样齐国、秦国就会自觉站在我们这边和楚国作对了”。
先轸应该是一个勇烈的武将,但是看他这些手腕,完全又象是战国时期是纵横家的鼻祖了。
6,先轸与子玉过招
现在楚国统帅子玉的心情其实很糟糕,首先是国王不支持工作,还命令自己撤兵,违背命令,心理压力是很沉重的;其次,晋国出兵以来,把曹国、卫国双双拿下,鲁国也做了缩头龟,自己的三个盟国全被搞定了,而这边一个宋国都拿不下,实在是咽不了者口气。现在,楚王对自己违抗命令很恼火,又抽回去很多人马,真和晋国打,也没什么把握。而晋国又高招迭出,想让自己得罪齐秦两个大国。真个是难哪。琢磨了半天,子玉决定走折中路线:派亲信宛春人到晋国方面表示,和平是我们所渴望的,现在如果你们恢复卫成公的君位,把曹国的土地还给人家,我就解除对宋的包围,这样,大家都得到了和平,皆大欢喜,怎么样?
——其实这也是很厉害的一招,可攻可守。如果晋国答应了,他们这么多天基本白忙活了,楚国并不吃亏;如果他们不答应,那么就是反对和平,战争的责任就完全在对方了。
子玉的确给晋国出了个难题。听到这个“和平方案”,狐偃就很生气:“这怎么行呢:这样的话,他们得到两项利益,我们只得到一项,太吃亏,不行!”
但线轸却看得更透彻些:“我们不能不答应啊。大家想,按照他们的方案,宋、卫、曹三个国家都将得到和平,如果我们拒绝,三个国家都要倒霉,那样就连宋国也会恨我们啊!我们是来援救宋国的,现在拒绝,显得我们根本不关心人家,各国会怎么说我们呢?楚国这个方案可以让三个国家感恩,我们一个不字,三个国家都会埋怨我们。各国都埋怨我们,这个仗还怎么打好?我看这样:先答应他们,我们和曹国、卫国谈判,只要他们和楚国断交,我们就恢复他们的利益和地位。一方面,把楚国这个使者扣下,激怒子玉,看他怎么办,真的打起来再说。”
7,战前的总盘点
子玉再也没有耐心了,他总结了一下,虽然玩花样不行,但他还是还是相信自己非常相信自己的作战能力的,干脆少说废话,还是武力解决吧!于是舍弃宋国的包围,领兵直接向晋军扑过来。而晋国方面似乎还没有秀够,为了实践当年对楚国的承诺,真的又后退三舍(90里),力图造成对方猖狂、自己不得已而战的局面,力图捞足战场外的一切资本。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4月,盘点战争的这个漫长的序幕,我们发现,晋国在各个方面已经积累了很大的优势:
第一,内部团结问题。晋国君臣上下团结一致,内部毫无破绽;而楚国的子玉却和国君发生了重大分歧,内部意见不统一。自己手上的并不是国家全部主力,只有西厂、东宫的部队和自己家族(若敖氏)的六卒人马,军心必定不稳;
第二,作战成果方面,晋国占领曹国、卫国,鲁国也保持中立,楚国丧失了三个盟国,而楚国却迟迟未解决宋国;
第三,外交方面,晋国团结了齐、秦两个大国,而帮助楚国的就只有陈、蔡两个小国的人马;
第四,兵力对比。此战晋国倾巢而出,出动了700乘的兵力,每乘配75人,约5万人;而子玉自己手上的并不是国家全部主力,只有西厂、东宫的部队和自己家族(若敖氏),还有陈、蔡的杂牌军,总数估计比对方并不占优,而且只有自己家族(若敖氏)的六卒(180乘,约13500人),才算是真正的精锐部队。
第五,演员级别,对方是国君率领全部班底,而这边就自己一个精英。
(四)惊心动魄的伟大战役
《左传》描写战争,一般先是层层剖析决定胜败的各个因素,还没有开战,就可以对胜负洞若观火了。但是这次不然,在决战前,晋文公还梦见自己与楚成王搏斗,被成王压在身下吸自己的脑浆,吓得心惊肉跳。害得狐偃还要绞尽脑汁把这个噩梦圆成吉兆。就象两支世界顶尖球队的一场决赛。这次战争的胜负结果的确是最后时刻才展示给世人的。
1,贵族时期的作战辞令
挑战:既然来了,就要主动求战,但下战书是当时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道程序,今天读起来真象一篇篇美妙的应用文。
子玉派斗勃向文公请战了:能否允许让我们和您的壮士们游戏一番?您在车上扶着车轼欣赏一下,让我子玉也开开眼?
晋文公派栾枝应战: “我们的国君听到您的命令了。原先楚王给我们的恩惠我们至今不敢忘怀,所以才退到这里。您作为贵国的大臣我们尚且退让,如何敢与贵国的国君作对呢?既然实在得不到您和平的命令,就请麻烦你们统帅告诉他的战士们: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忠实执行您们国君的命令吧,,明天早晨见。
——上面的作战辞令在《左传》中还不是属于特别好的,但是,其中的贵族风范同样跃然之上。子玉的自负好生,文公的低调深沉,活灵活现。
2,东方世界最壮大的对垒
这是公元前632年4月的一个清晨,在城濮(今天的山东范县)的广袤原野,两支东方最强大的军队即将开始一场决定一代人命运的伟大战争了。
晋军的700辆战车装配完毕,文公等上一座高丘——传说是古莘国的城丘——检阅军队。恩,老少士兵排列合乎礼仪,可以作战了!命令部队砍伐树枝,补充兵器的不足。一大早,晋军就在莘北布好阵势,准备决战了。
子玉率领家族的六卒13500人的精锐作为中军出战,面对着几万士兵,统帅大声宣布:从今天以后,天下就没有晋这个国家了!
两军对阵形式:
晋军:上军(狐毛、狐偃) 中军(先轸、郤溱) 下军(栾枝、胥臣)
楚军:左军(子西) 中军(子玉) 右军(子上)
3,总决战
邓亚萍似乎说过,体育比赛就是把很长的积累、很多的因素浓缩在一起的比拼,是人生奋斗的缩影和精选。战争又何尝不是如此!胜败的实现过程可能就在几个小时,但其中浓缩的努力、智慧与勇气,其实是很长时间积累后的爆发。
(1)突击
这个就是明显是事先深思熟虑的步骤。楚国军队千里而来,一路咄咄逼人,晋军屡屡示弱。但到最关键的时刻面对敌人果敢坚决主动攻击,楚军必定感觉以外,斗志遭受打击。而他们选择的出击点则更为致命。下军
胥臣的部队马背上蒙着虎批,猛烈攻击对方战斗力最弱,斗志最低的楚国右军,因为这里大部分是陈、蔡的杂牌军。一阵冲锋,楚军右路即被击垮。
(2)伪遁
利用对方弱点。一切读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击溃对方最弱的部队,对于小若对方的战斗力意义并不大,但是可以充分激发对方主将争强好胜的性格缺点,利用其被激怒的情绪和急于夺回优势的心情,引诱其犯致命的错误。在楚军左路,面对的是晋军上军和下军的大部分兵力(狐毛、狐偃、栾枝),甫一交接,晋军即告“败退”,狐毛的战车上插两杆大旗,跑起来呼呼啦啦,狼狈不堪,栾枝的战车后面拖着刚砍下来的树枝,逃跑起来尘土弥漫,一切几乎都超过了“逼真”的程度。子西大喜:哦,原来敌军是这样的,刚才右的失败完全是因为陈、蔡的杂牌军根本不想打仗罢了。于是子西的左军疯狂追击。(3)决胜
在比清楚大局的情况下, 子西的左军已经走向了覆灭的边缘。正追得起劲,子西遭到先轸、郤溱率领中军精锐的拦腰截击,正在“逃跑”的狐毛、狐偃也立即回头杀了过来,一切都在楚国人的意料之外,而一切有是在晋国人的设计之中。子西的左军彻底溃散,而楚军则全面失利。
(4)收束
其实,在子西的左军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当时,楚国中军所面对的是晋国的软肋,如果他大举进攻,只有栾枝、胥臣的下军抵挡,形式不是没有转变的可能,但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太出乎子玉的意料了,面对这种情形,他选择了及时撤退,因此他的中军六卒得以保全。毕竟,在这样一切失控的情况下,选择消极是最合理的,况且自己的子弟兵,不能不特别保全。
战争开始到现在4个月了,对于晋国、对于先轸来说,这四个月的战争就如同一尊刀法一丝不苟的雕刻品,而今天的决战就是这尊雕刻最关键的一刀,在放下刀具,审视作品的时候,或许先轸自己也会有些吃惊:一切居然都是如此的完美!
有机会,真的想到城濮古战场遗址所在的山东范县去一下。纵然2600年黄河的泥沙已经深深埋没的那次战争所遗留的断戈残镝,纵然现代人的生活痕迹已经令城濮古战场遗韵荡然无存,但是相信只要身处那里,身上中国人基因里的历史记忆依然会感动自己的全身……
(五)伟大胜利的伟大荣耀
胜利的军队来到楚军的营寨,敌人的粮食,5万人吃了三天;临走放火,大火又烧了几天;
回军路过衡雍,为周天子建造王宫,五月,周天子在这里接见文公,献给天子楚国的俘虏、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天子赐酒。正式策命晋侯为“侯伯”——霸主,并赐“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前后三次觐见。
五月,晋侯、齐侯、宋公、鲁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
子玉回国前自杀,文公比战胜后更高兴:再没人来为难我了。楚国失去子玉,相当于第二次战败啊!
七月,晋军回到国内,军队整齐排律,高唱凯歌,在太庙献上敌人左耳,犒赏部队,告慰先君。
冬,晋侯、齐侯、宋公、鲁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这也是晋国霸业的顶峰了,20年后,蔡、、陈就成了楚国固定的附庸。
前631年六月,狐偃与周王子、宋、齐、鲁、陈、蔡、秦盟于翟泉——这也是晋国霸业的顶峰了,文公死后,,蔡、、陈就成了楚国固定的附庸;秦国也很快与晋国破裂。
第三部分
围郑失败与秦晋关系的危机
1,郑国的尴尬地位
郑国地处中原的核心地带,晋楚争霸的国际格局确立之后,这里是两个超级大国对峙的要冲,郑国的南北摇摆,也就基本成了楚国、晋国谁占上风的判断标准。而同时,郑国的具有浓厚“商人”色彩,这个国家也带上了明显的见利忘义、目光短浅、见风使舵的国家性格。,郑国的骑墙政策招来了晋国、楚国长期而频繁的攻击 ,如前600年到前570年间,郑国被楚国、晋国相继攻打不下二三十次,甚至有一年里三次被两国攻打,三次“改换门庭”的记录,国家几乎灭亡,后来不得不采取“自残”式的方法,彻底投入了实力更强的晋国的阵营。前543年名臣子产执政,郑国的地位才稳固并有所提高。
晋文公流亡的时候,郑文公就不看好他,路过的时候很不礼貌。城濮之战前,又是郑文公主动投靠楚国的。即使在战争后,郑国对霸主仍然不忠心,还在向楚国靠拢。这时候郑文公已经是一个在位40年的老国君了,可能平时就比较平庸,这时候又老糊涂了。
2,秦、晋围郑的失败
前630年春,晋国试探性的攻打郑国。
9月,晋国联合秦国,共同围攻,准备彻底解决郑国。但也许是天不亡郑,郑国一生不被郑文公重用的贤臣烛之武发挥预热,居然说服秦穆公脱离晋文公的领导,双方私下交易,郑国作为秦国的东方盟友(“东道主”),由秦国留下杞子、逢孙、扬孙几个人帮助郑国防御,秦国主力没有通知晋国就私自撤军了。狐偃劝晋文公攻打秦军,但文公考虑到与秦国彻底决裂有点划不来,于是也就走了。郑国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次战役没有提到先轸,但是从晋文公、秦穆公、狐偃都在场的情况分析,他这个中军元帅不去是说不通的。但是这一次故事的主角是烛之武老先生。事情以失败收场,先轸的心情可能与狐偃相似,对秦穆公很不满,于是才力主发动和亲自组织了3年之后针对秦国的“肴之战”。
3,秦穆公其人、秦晋关系的演变以及对国际格局的巨大影响
有人认为,秦穆公也是春秋五霸之一,但《左传》从来没有承认过他的霸主地位,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达到过号令诸侯的地位或者得到周天子的正式确认。前621年秦穆公病死,《左传》借“君子”的话说明:“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明确否认了他获得过盟主地位。秦穆公(任好),前659-前621年作为秦国的统治者,在位39年,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君主,但是他没有获得公认的霸主地位,除了国力不足、国家位置偏僻的原因,他自己一个致命的性格弱点也是最深刻的因素。
大家是否接触过这样一种性格的人,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他(她)是真心的同情和帮助的,但到别人好到比自己强的时候,他(她)也是真心的去嫉妒和不平。——穆公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除了这一点“妇人之仁”,他确实具备了成为霸主的一切内在条件了。对于晋惠公这个差一点的对手,他先是无条件提供热心帮助,宁可被负也不负人,但最终还是难以位继,最后去打别人。活捉了晋惠公,但之后该狠又狠不起来,把人家放了,并且得到人质后又把割让过来的河东土地换给了人家,从而丧失了彻底征服晋国从而称霸诸侯的最好机会。对于有本事的晋文公,因为是自己亲自扶植的,所以开始也是大力支持,但是看见别人搞得这么好,穆公又不免有点酸酸的感觉了——难道自己一辈子就这样替人做嫁衣了吗?因此,这次烛之武能够说服优秀的老政治家秦穆公,也就是因为死死抓住了对方的心理变化。第一, 烛之武首先替回顾了穆公回忆了他与晋国人打交道的历史教训,告诉他晋国根本就是一个贪得无厌、没有信义的国家;第二,说明当前厉害关系,如果郑国被灭了,因为地理关系,秦国得不到任何好处,只能增强晋国的实力。导师后晋国没有后顾之忧,掉头就要制秦国去了;第三,如果你不灭亡郑国,我们作为你在这边的同盟,对你们大有好处。——这样一说,由不得穆公不动心了。
但是这次以后,因为晋国势头太强劲,穆公一直没有机会。到前628年晋文公去世,觉得有利可图,于是出兵袭击郑国,被先轸打得大败。此后的10年,秦晋几乎年年开战,到打不动了,秦国就联合楚国对付秦国,这样,国际争霸就变成了晋齐联盟与楚秦的对抗,双方实力大体相当,长期争执不下。这一战略格局的形成,秦穆公是其中的一个关键。
第四部分
肴之战与秦、晋的全面破裂
1,秦穆公争霸的最后努力
前628年12月,晋文公重耳去世,一代霸主撒手人寰。雄心被长期压抑的秦穆公觉得机会来了,正好,三年前留守郑国的秦大夫杞子给穆公打报告:郑国人让我把守他们的北城门,如果我们出兵突然袭击,郑国就是我们的了!这可谓是正中下怀的信息。 于是出兵袭击郑国,穆公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再不赌一把者辈子也就没机会称霸了。于是在前628年这年的年底,他派大将孟明视(百里奚之子,秦国执政)、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大军向东进发。
其实,战争之前,胜负就已经决定了。秦国老臣、八九十岁的蹇叔已经把情况分析得很清楚了:这样长途奔袭,军队必定疲惫,而且保密工作不可能完全到位,如果别人事先察觉,基本没有得手的希望。面对出发的秦军,蹇叔不仅失望的大哭,他告诉孟明视:孟子,我能看见你出去,却看不到你回来了!他告诉自己的儿子:孩子啊,晋国人一定会在肴山(今河南洛宁县内)攻击我们。肴山有两座山陵,南面呢个是埋葬夏代国君皋帝的地方,北边那个周文王曾经在那里躲避风雨,你一定会死在两座山陵之间的某个地方,我就在那里去收你的尸骨吧!利令智昏的秦穆公对这个乌鸦嘴极其不满:你老糊涂了,知道什么啊?如果70岁就死了,你坟上的树都一抱粗了,回家养老去吧!——孔子说:人之老时,血气衰竭,要戒贪婪的毛病。这个话的确很有道理的。
2,无功而返
正如蹇叔所预料的,秦国的保密工作一点都不严谨。前627年春,秦国军队大大咧咧路过周王城洛阳北门。连周人看了都说,这样纪律涣散的军队,怎么去打仗呢?
部队行军到滑国附近,郑国的爱国商人弦高就发现了问题,一方面糊弄秦军,一方面派人火速通知政府。这时候郑文公已经去世,郑穆公也是去年刚刚即位,马上派人宣布:杞子、逢孙、扬孙为“不受欢迎的人”,三个人连秦国也不敢回去了,逃亡而走。等秦国军队到来,发现别人早准备好了,觉得没什么便宜可占,只好回去。又觉得空手回去难以交差,还顺手灭掉了小国滑国。
3,全军覆没
正如蹇叔所预料的,秦国的保密工作一点都不到位。很快,晋国的谍报人员就把详细资料(甚至包括蹇叔反对出兵的情况)报送到朝廷。当时晋襄公刚即位,文公的灵柩还没有入土,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时刻,于是如何应对,在朝堂引起了争论。
先轸对三年前秦穆公的作为一直都耿耿于怀,机会来了,作为晋国元帅,他当然是主战的。而栾枝(这时候已经是上军主将)觉得,当前国内比较紧张,狐偃、文公刚刚先后去世,这时候正式和秦国决裂,恐怕不完全妥当。况且,秦穆公对先君文公有恩,文公尸骨未寒就打别人,有点对不起文公的意思。但先轸坚决认为:秦国在我们国丧期间发兵,本来就是不尊重我们的先君了,是他们先无理的,我们有什么好讲的。况且,一朝放纵敌人,就可能是后代几代人的祸患,我们为后代谋虑,先君怎么能怪我们呢?于是,襄公正式发令出击,并联合姜戎部落,共同攻击秦军。
4月,晋国人、戎人在肴山突然发动攻击,麻痹大意的秦军全军覆没,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位主将五一漏网。
4,胜利成果的丧失和先轸的愤怒
本来这是一次无可挑剔的漂亮仗,甚至比5年前的城濮大战还要成功,但是这一次由于晋襄公的失误,胜利成功诶白白抛弃了。嫁给文公的秦国公主毕竟是秦国人,现在为秦国说话了,她对襄公分析,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是罪魁祸首,秦国君还是不错的。如果把他们“引渡”回去,秦国会自己惩办他们,那么秦晋之间的关系就依然良好,晋国就不会丧失一个重要盟友了。
第二天早上先轸上朝,,正准备和大家研究如何处置秦国的俘虏。却听到襄公对自己说:夫人要求放人,我照办了。这一下先轸的确恼火了,自己亲手创造是战争成果白白丧失了不说,日后会有多大的麻烦啊!于是他对新君发火了:
夫武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
这席话向机关枪扫射一样出来了,气势逼人,一点没留什么面子。那口气真的还不好翻译,大概是说——
将士们浴血战斗在疆场上抓住了他们,现在你因为一个女人就在国内给放了,丢失自己的战斗成果去帮助我们的仇敌,晋国快完了!
还觉得不解气,他狠狠对着国君啐了一口。
一阵头晕之后,襄公也回过一点味来了,赶忙派自己的老师阳处父去追,但是到黄河边,敌人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倒是反映神速,马上解下架车的马匹,对着船喊:三位,我们国君怕你们走路累,给你们送马来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刚从鬼门关回来,哪里还会再上当?他们对阳处父说:谢谢了!如果我们回去被国君杀了,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还用我们,三年之后咱们再来报答晋国的恩情吧!
诓骗俘虏上岸不成,阳处父只好回来。
第五部分
选择最有尊严的死法
气话是说了,唾沫也吐了。回来后,先轸却是寝食难安:是的,自己的言行的确是为了国家,没有一点别的意思。但是新君刚立,作为第一大臣,自己带头这样不把国君放在眼里,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做呢?这就是自己对国家的忠吗?国君宽容,不处分自己,如果自己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宽容,将来晋国会怎么样呢?
就在这一年八月,晋国与逐渐嚣张翟人开战。先轸的军队又一次大获全胜,晋国的军、政治新秀郤缺(冀缺)还俘虏了白翟的国君。战争的最后时刻,看到自己最后一战即将顺利完成,先轸脱去盔甲冲进敌人的军队,“主动”死在了敌人的手上……
这就是他4个月痛苦思索的决定。对于一名将军,死在疆场上是一种光荣,同时这个光荣的选择也让晋军、让所有的人彻底相信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想象,这个崇高的死亡选择对于当时人们心灵的震撼。《左传》记载,敌人后来归还了先轸的首级,死后的他“面如生”。不禁联想到《三国演义》对关羽的相似描写——这也许是中国人表达崇敬的一种特殊方式吧。
先轸是春秋时期最杰出的军事家之一,他在外交谋略、战争部署战略方面的才华都是惊人的。而在政治方面,文公时期执政的一直是狐偃,可能先轸是个比较纯粹的军事家,但是从城濮之战他表现的出的政治才华与诡异手段来看,我们真的不能否认他的政治谋略。最合理的解释是,晋文公作为一位霸主型的国君,与其他强有力的统治者一样,他是不会喜欢下面有一个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大臣的。而在襄公即位后,先轸面临着比8年后的赵氏有利地多的机会,而他和他的儿子之所以没有增强自己的权力,则完全是出于其固有的道德品质。晋国军政合一体制的确立,是在8之后由赵氏实现的。赵氏的价值选择和先轸决然是不同的,所以他们最终能化家为国,而先轸得到的,却是2600年无数人由衷的喟叹——性格决定着命运。
小熊猫 (2008-6-15 16:44:54)
B先篾:狐、赵争斗旋涡中的沉落者
先篾,从其任职和表现来看,应该不属于先轸的同一小家族,其关系应该为比较疏远的同族关系,所以个人觉得他很可能是前面先友的后代。
前632年冬,霸主地位确立之后,为了抵御北边的翟人,晋文公在三军之外另设立“三行”,先蔑担任其中左行的主将。
关于这里的“行”,很多人解释为就是“步兵”,原因是边区地势不平,不利于车战,所以用步兵对付少数民族。如杨伯峻《注》指出:《左传》记载,前541年,荀吴和魏舒在太原与 翟人作战,魏舒进言:“彼徒我车”,——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地势又很险要,战车容易被困,不如我们也舍弃战车,都换成步兵,于是“毁车以为行”,最后战胜了敌人。所以,这里的“行”就是步兵了。但是这个推理未免存在疑点:第一,按照魏舒的话,在当时人的词汇里面,步兵是“徒”,徒步的意思。前714年郑国和翟人作战,政庄公也说过“彼徒我车”的话,可见在春秋时期,“徒”是步兵这个概念的通行称呼,而不必再有一个“行”跟它意思完全一样。第二,从词义上分析,“行”在这里是“行列”的“行”,而不是“行走”的“行”。“行”是队列的意思,不一定只有步兵才有队列;第三,杨伯峻《注》的引文忽略了后面的内容,在决定使用步兵后,珠江荀吴的一个亲信死活不肯当步兵,结果杀了他才能施行军令,试想,如果早在前660年左右晋国就有步兵了,何以100多年后的人反而有那么强的传统意识,从而觉得用步兵不可思议?而且,如果早就有步兵,那么魏舒又何必讲那么一大通道理来普及知识,这不是废话吗?——因此,个人认为,这里的“行”也是一种车军,但可能在战车的规模、形式上有所区别,或者车、人的比例有所调整,以适应和游牧民族作战。而不大可能是成建制的纯步兵。之所以叫“行”,更重要的原因可能在于,当时的制度,天子有六军,如果诸侯也有六军,是不符合周制的,所以规避一下,叫行不叫军,避免诸侯说自己不是真勤王。
前629年,晋文公废除三行的建制,设立新上军、新下军,按照《国语》记载,新上军将为赵衰、佐为箕郑父;新下军将为胥婴、佐为先都。先蔑暂时失去了将军的位置。
前621年春,晋国因为去年多名将军去世,箕郑父升迁为为上军主将,而先蔑也相应担任下军主将,在六正中排名第五;先蔑长期没有军权,这次得到重用,一是他的资历有,同时也可能是他与赵盾关系比较密切,甚至投靠了赵氏。同年8月,晋襄公去世,在赵盾和狐偃的儿子贾季(狐射姑)争里太子的斗争中,赵盾利用正卿的地位,直接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来即位。但是第二年,赵盾又改变注意,决定立小孩子灵公。当年,他又不得不跟随赵盾和秦国送公子雍的部队作战。战争结束后,因为曾经迎接过别人,将来在灵公面前受到报复,于是先蔑、士会双双逃亡到了秦国。士会几年后回国,而先蔑则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和让人感到温暖的是,在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之前,上军佐荀林父曾经好意劝他不要去:“现在君夫人和太子都在国内,你到外国去求君,肯定不能成功。现在你就说你病了,不能去,不就得了?不然将来要倒霉。再说,你派一个大夫代理你去也可以嘛!我们是同僚,所以我才好心劝你的。”先蔑居然听不进去。临行的时候,荀林父又为他唱起了《板》中的诗句:“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问于刍荛”。可惜先蔑将军依然走了。也许他欠赵盾的太多了吧?等他流亡秦果,好心人荀林父又把他的家人、财产送到秦国,想一想也真是难得的同事情意。
小熊猫 (2008-6-15 16:46:42)
第三代
A先且居(蒲城伯、霍伯):帅门良子
先轸子,因为采邑于霍,又为长子,所以又称霍伯。
1,父子将军
前629年,晋国上军主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辞,并推荐了先且居。这样,先氏父子在同时担任六正,并且在三军中分别位列第一、第三的名次,这在以后的100多年的晋国历史中是基本没有的。虽然一开始,中军为将郤縠,中军佐为郤溱,但是他们在晋军中的思维显然比不了先氏父子,郤縠任职最多个月,而郤溱则没有表现出什么突出的才干与业绩。
根据赵衰的说法,先且居参加了前632年的城璞大战,并且表现相当优异,他似乎担任类似全军司法官的官职,注意奖赏有功劳的将士,奖赏用道义协助君主的将士,奖赏表现称职的将士,执法严明。——值得思考的是,赵衰的上述似乎并不是特别有说服力。他为什么推荐先轸之子,而不推荐狐偃的儿子呢(何况这个位置本来是狐氏的)?有没有利害关系上的思考?这个似乎很难断言,但是赵家和先家关系不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2,第三任元帅
前627年8月,在箕地对翟的战斗中,杰出的军事统帅先轸自杀一样战死,晋襄公感慨不已,回师后,以“三命”(公侯之卿受三命)的隆重礼节,任命先且居为中军元帅,继承父亲的职位,直到前622年去世。这样,先氏父子掌管晋国军事大权整整十年。
(1) 襄公时期的战略形势变化
前628年,文公去世,不但秦国试图窥伺晋国的霸权,南面的楚国更是时刻准备着卷土重来,晋国的霸主地位面临强劲挑战。综观襄公时期的八年,基本上维持了文公时期的地位,但是比起前632-628年的行使,晋国对局势的控制程度还是不断在减弱的。
西方:前627年春,秦穆公试图出兵袭击郑国,虽然被打得全军覆没,但是秦晋关系也彻底破裂,此后两国频繁开战,牵扯了晋国大部分兵力;
南方:前627年冬,趁文公和先轸去世,楚国令尹子上出兵,征服陈国、蔡国,两国从此成为楚国稳定的附庸,楚晋争霸的前线被推到郑国、宋国一线。
北方:翟人逐渐活跃,不时骚扰晋国后方。
但总的来说,襄公仍不失为一代贤君,前632-621这十几年,被春秋时期被称为“文襄之世”,成为晋国辉煌的代表时期。
(2) 先且居的军事才能与业绩
对秦:
前625年春,秦国的孟明视出兵报仇,襄公亲自出马迎敌,先且居作为中军主帅,赵衰作为中军佐,在彭衙与秦军开战,大获全胜,先且居第一次作战取得可喜的胜利。晋国人也嘲讽地称这支秦军是“拜赐之师”,因为前年孟明视被放回去时说过将要“拜君赐”(其实就是说要报仇)的话。
这年冬,先且居率领晋、宋、陈、郑的军队讨伐秦国,报复敌人春天的侵略,攻占了汪地。
前624年春,秦穆公亲自出马进攻晋国,为了表示决心,秦国人过黄河以后马上烧了渡船,表示决心。攻占王官(今山西稳喜县),到达晋国首都郊外;晋军未能出战,秦穆公从茅津(山西平陆)渡回黄河彼岸,来到肴埋葬了3年前牺牲的将士尸骨。然后回国,专门向进攻,在西戎中成为霸主,也算临老圆满了自己的“霸主之梦”。
前623年秋,襄公亲自攻击秦国,围攻刓、新城,以报复对方去年的进攻。
对楚:
前627年冬,楚国令尹子上出兵征服陈国、蔡国,进攻郑国,反扑势头猛烈。晋国马上作出反映,派阳处父进攻蔡国,令尹子上回兵救蔡,双方隔着泜水对峙。阳处父对子上下书:“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磨蹭的,这样老对峙着只能浪费粮食。如果你们有种过来,咱们马上就作战;就退一退,让我过去咱们作战;或者你就退一退,让我过去打。怎么样?”子上的谋士说:“我们不能过去,晋国人不讲信用,如果他等我们过去一半就打怎么办?还是我们退,让他们来吧。”于是楚军稍稍后退,而阳初父玩得更绝,让士兵高呼:“楚军逃跑喽!楚军逃跑喽!”就回去交差了,而楚军也就回去了,子上遭到楚国太子(后来的楚穆王)的陷害,说他私通敌人,被国君杀了。这次晋国算是占了上风,但是这种小花招对付一时,对付不了一世。
前624年秋,楚军围困江国(今河南息县),晋国派先仆讨伐楚国以救江国。冬,阳处父与周天子的部队再次讨伐楚国,进攻楚国北大门方城,但在遇见楚军后回国,没有获得实际效果。
前623年冬,楚国趁晋国刚刚攻击秦国,出兵灭亡江国,势力进一步北上。
文公在军事上靠先轸,襄公在军事上靠先且居。应该说,先且居为将的6年晋国的战略退缩,主要是由于秦国牵扯了太多的经历,而没有足够力量对付楚国,而先且居本人的军事才华虽然不如乃父,但还是应该不错的。
(3) 政治才干与地位
前626年,晋襄公号令诸侯讨伐卫国,因为卫国在前628晋文公去世亲,不但拒绝到晋国朝见,而且私自攻打郑国。军队前进到南阳,先且居进谏襄公:诸侯不尊重我们,主要是因为我们不尊重周天子,“尊王”的政策不能变,请您去朝见天子,我才好带兵攻打,否则我们和卫国都是不尊重“上级”,一样是错误的。于是襄公在温朝见了周襄王,先且居随后帅军攻打卫国。这样的措施帮助晋国有效团结了中原的诸侯,稳固了自己的霸主地位,可谓具有政治眼光的战略家。
值得注意的是,晋襄公时期,虽然表面上还是军、政分离,但是中军元帅的政治权力在逐渐加大,因为当时虽然赵衰是执政大臣,但在军中他是先且居的部下,其权力必然要被侵占。赵衰在执政的5年里未见有什么重要的作为,就是这种趋势的表象。更主要的原因是,晋襄公是一位以宽仁为基调的君主,不象文公那样强力。赵衰在执政的5年里未见有什么重大的作为,就是这种趋势的表象。前622年,先且居去世,如果按先轸与文公年龄相当,则627年去世时是70岁左右,当时先且居大约50岁,到前622年,寿命应该不过60岁。可以想象,如果他的寿命再多十年,那么实现军政大权合并的应该是先氏家族,而年轻的赵盾是很难有什么机会的。这样,先氏在晋国的地位将更加牢固,家族的景遇和未来必然更加看好。但这只是如果,历史是没有假设的。然而无可质疑的是,先且居的早死是整个家族的巨大损失,这个损失的严重程度书决不能低估的。
小熊猫 (2008-6-15 16:48:54)
B先都
关于先都的身份,已经很难考证了,他与先克的矛盾表明他肯定不属于先轸的家族,但其年龄应该与先蔑大体相当,不会小很多,有可能与先蔑血缘关系更接近一些。其年龄应该与先蔑大体相当,但似乎要小一些,两个人辈分如何已经不能考证,权且把他放在这里吧。
前629年,上军主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荐了先且居,还提到,箕郑、胥婴、先都,都是和自己资历差不多的人。可见这时候先都已经担任中层以上职务了。这一年,先都在晋文公组织的清原之蒐中被提拔,担任新下军之佐。
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前621年春,晋襄公在夷重新任命将帅,本来打算提拔箕郑和先都担任上军将和佐的,但是这时候先且居的儿子先克站出来说:“狐偃、赵衰的功劳是不应该忘记的,应该提拔他们的儿子贾季和赵盾。” 襄公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这样,四个空位只剩下了两个,先都仅仅得到下军佐的位置,派名第六,而比自己嫩得多的先克担任了中军佐的位置,真个气人。尤其前621年8月,赏识自己的晋襄公去世,赵盾掌权,和先克打得火热,自己却更受冷落,实在出不来这口恶气。
前618年,忍无可忍的先都串联箕郑父、士縠、梁益耳、蒯得,决定报复,正月,他们派刺客刺杀了先克,不知道这次动乱除了报复先克,还有没有更重大的目的,比如端掉赵盾的目的,因为当时箕郑父是上军主将,与先都在六正中一个第三、一个第六,士縠、梁益耳也都是有地位、有资格的高干,不会如此头脑简单。但他们的计划和目的已经不可知了,重要的是他们受到了严峻的惩罚。就在当月,先都、梁益耳被杀,三月,箕郑父、士縠、蒯得丧命。几个老资格就这样离开了自己本来已经比较高的位置,为年轻人腾出了位置。
C先仆
记载更加简略,只知道他在前624年秋率领晋军攻打楚国、以解救江国这个一件事,其他均不详。
不过先仆应该是先轸的族人,因为当时的元帅先且居正集中精力对付秦国,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才派先仆对付楚国。从任务的重要性来看,派不在五军将佐范围、职务不高的他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有理由相信他是先且居十分信任的人,也可能有锻炼干部准备提拔的意思。
因此,先仆很可能是元帅先且居血缘非常近的家人,或许是他本家的兄弟吧。
第四代A先克:过早凋零
先克:先且居之子。
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晋国的政局无疑面临着一次剧烈的大震荡。一方面,狐氏、赵氏、先氏、栾氏、胥氏的后人贾季、赵盾、先克、栾盾、胥甲渴望继承父亲们的重要位置;另一方面,还有一大批原来排名稍微靠后的老干部等着提拔。于是晋国就形成了新人和老人两派,一场斗争似乎已经迫在眉睫了。
1“新人集团”的大胜利
这里最担心的就是先且居的儿子先克了。一方面,他属于新人派,如果现在的老干部按顺序升迁,那么自己基本是没什么机会进入六正的行列了,因为贾季、赵盾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从辈分上说,贾季、赵盾、栾盾、胥甲的父亲是文公时期的大臣,而自己的父亲是襄公时代的大臣,从辈分上来说自己最低,如果有新人加入六正,也论不到自己头上。而自己的祖父、父亲都是大元帅,自己如果连前六都进不去,怎么也不是个事情。而自己要实现目的,只能是新人党胜利,而且必须是大胜才行。于是,先克就成为维护新人集团利益最坚决的新锐了。
在“老人集团”,比较有竞争力的是
箕郑父:前629年佐新上军,前628年将新上军(?),前627年(?)将下军,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去世后,为当时职位最高的将领;
荀林父:前632年将中行,前627年佐下军(?),地位仅次于箕郑父;
先都:前629年佐新下军,前628年将新下军,前627年佐新上军。
士縠:名们之后,老干部,原为司空(?);
梁益耳:资深老干部,当时任职不详。
前621年春,晋襄公在夷重新任命将帅,晋襄公本来是打算准备重用老干部的,打算让士縠做中军元帅,梁益耳为中军佐;箕郑父做上军主将,先都做上军佐。形势十分明朗了。于是先克站出来坚决表态:“狐偃、赵衰的功劳是不应该忘记的,应该提拔他们的儿子贾季和赵盾。” 襄公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于是任命——贾季为中军将、赵盾为中军佐、先克为上军将、箕郑父为下军佐、先蔑为下将、荀林父为下军佐。
没多久,耳软心活晋襄公又听了老师阳处父的话,把贾季和赵盾的位置换过来,赵盾做元帅并且执政。
但事情还没有完,这年8月,晋襄公薨,赵盾把贾季排挤流亡了,于是又一次调整:
中军将:赵盾
中军佐: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上军佐:荀林父
下军将:先蔑
下军佐:先都
这个结果是先克比较满意的,首先促使新人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其次,自己和赵盾的关系也很不错。
2“老人集团”的反扑与先克的代价
对这个结果是最满意的要算先都了,本来是第三的上军将,现在是第六的下军佐。尤其是前621年8月,赏识自己的晋襄公去世,赵盾掌权,和先克打得火热,自己更受冷落,实在出不来这口恶气。
尤其是先克比较霸道,喜欢夺利,还侵占了蒯得家的田地,可以想象得罪的人也不少。因此他就成了“老人集团”愤怒的焦点和报复的第一对象了。
下面的故事发生在前618年,在前面“先都”部分已经详细说过。结果是:先克被他们刺杀,先都、梁益耳、箕郑父、士縠、蒯得被赵盾杀死。到此,新人集团取得了完全的胜利。这一轮新旧交接告一段落,以赵盾为核心的新人集团彻底掌权。老人集团全军覆没,新人集团只牺牲了一个先克,
但对先氏家族来说,他们牺牲了很多。
对先克来自己来说,他是牺牲了全部。
第五代
A先縠(彘子、原縠):暴躁的终结者
1,先縠的身份和辈分
先縠,根据史记的说法,是先轸的儿子,先且居的弟弟。但似乎过于不符合年代情况和当时的家族继承制度了,先轸死于前727年,距离前597年先縠佐中军已经30年,如果是先轸的儿子,这时候先縠应该在60岁以上了。并且,先轸之子先且居和孙子先克已经继承了家族的势力,似乎没有再把权利归于其他支脉的可能。另有观点认为他应是先轸孙或曾孙。按如果是曾孙,应是先克的儿子,先克前618年死后逐步继承先克的地位,先克卒时大约30-40岁,其子在前597年也应有30多岁了;如果是先轸孙,则应为先克的弟弟,可能是先克死后无后或者儿子太小,立其弟弟为继承人。两种观点都说的同,这里这里暂时作其为先克之子。
根据不完备的记载推断,先縠的升迁经历大约是:
前605年左右开始佐上军;
前601年将上军;
前597年佐中军。
2,前587年的国际大局势
晋国:前621-前601(?)年,赵盾执政整整20年,由于赵氏势力的膨胀引起内部诸多问题,加上灵公五道,晋国的霸主地位有所动摇。但赵盾的强力手法还是勉强维持着局面。前601年赵盾死,郤缺将中军并执政,前598年秋至前597年初,郤缺死,荀林父代替郤缺。荀林父担任军事统帅多年,资历和能力都不成问题,但是性格比较宽柔,不是一位铁腕统帅,加上20多年来各个家族势力都平衡于赵盾之下,赵盾之后,出现了权威真空,各个家族的矛盾与分歧缺乏平衡机制,比如先縠作为二把手,与元帅的性格就截然相反,也有点目中无人。因此在前597年,晋国内部缺乏凝聚力,处于比较脆弱的时刻。
当时的六正为:
中军将:荀林父
中军佐:先縠
上军将:士会
上军佐:郤克 (郤缺之子)
下军将:赵朔 (赵盾之子)
下军佐: 栾书(栾枝之孙)
楚国:前613年,一代雄主楚庄王上台,一开始在平定了内部动乱之后,立即想北进去。前597年春亲自讨伐郑国,迫使其臣服。楚晋矛盾到了不可回避的地步。于是发生了春秋时期楚晋的第二次大决战——邲之战。
3,先縠的粗暴表演
关于邲之战,准备在介绍荀林父的内容里详细介绍——国家的重大事件一般应在执政者传记中全面介绍。但这里简要介绍,是为了评价传主先縠。
前597年春楚庄王伐国,夏天,晋国的三军才来到黄河北岸,郑国已经臣服别人了。怎么办?当时内部就形成两种意见:荀林父、士会、赵朔、栾书等多数主张撤退,主要考虑是楚国当时势头强劲、内部稳定,晋国则不够团结统一,国君晋景公又没有亲自来,缺乏和谐内部的权威力量。但先縠、赵括、赵同等人则坚决主张决战。先縠表示:“不能逃跑!我们晋国之所以是霸主,就是因为军队强大、大臣尽力。今天我们回去,必然失去诸侯的拥护,算什么军队强大?有敌人在前面自己却跑了,算什么勇武?如果晋国的霸业从我们几个人手里丧失,我们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率领全军出来了,如果看见敌人强大就撤退,这不能算是男人!国君命令我们作为军事将领,而我们的表现却不够个男人,这样的事情只有你们几个做得出来,我可不会那么做的!”于是,带领自己的本部渡过黄河。荀林父一看要出大事,只好也率领全军跟了过去。
其实荀林父进军,也是无奈之举,他的想法仍然试图避免与楚国决战,所以,一、二把手的矛盾从河北带到了河南,一点没有解决。楚王派使臣过来捎话,语气不软不硬的,荀林父的回答也是含糊不清。这时候先縠居然私自派人追上楚国使臣告诉他:“刚才我们的把话人说错了。我们的国君派我们来让你们撤离郑国,告诉我们不要比让任何敌人,我们必须执行这个命令!”如果说在河北的分歧只是内部争论,现在先縠的行为就直接把自己的矛盾暴露给对手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个严重的错误。
可悲的是,除了主战派和妥协派的争执,当时还有一种力量,就是那些平时有意见,现在想让自己的军队吃败仗的,主要是魏錡、赵旃这两个家伙,胡作非为,一心坏事。本来荀林父、先縠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再加上捣乱的,晋军内部完全失控了。这一仗,晋军大败,狼狈逃回河北去了。
——本来,如果全军都服从荀林父、先縠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主张,结果都不至于如此狼狈。荀林父考虑到晋军内部不稳,暂时退让本是明智的选择;先縠坚决维护国家的权威,精神也相当可贵,两个人本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之分;但考虑到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即荀林父毕竟是全军的领袖,作为二把手,居然蔑视领导而独断专行,这个无论如何都是先縠的责任了,不管他的勇气再可嘉。在各有道理的情况下与领导分裂,无论如何都是下属的责任要大得多。
4自寻死道
败阵回来,荀林父作为主帅,主动要求国君把自己处死,但晋景公听了士贞子的劝说,继续重用他。
这样,就轮到先縠睡不着觉了。荀林父没事,国家总得找个替罪羊吧?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越想越紧张。于是,当年冬天,先縠建议晋国与宋国、卫国、曹国会盟,以稳定内部,尽量解决国家的困难。先縠还亲自到清丘主持了这次会盟,但效果并不理想,当宋国执行晋国的命令讨伐陈国,卫国居然出兵去救。可见晋国连中原小国也几乎难以控制了。
没有成效,先縠的压力继续增大。最后,巨大的压力和急噪的性格使他作出了一个冒险而愚蠢的选择。前596年秋,先縠居然在国内招引外面的翟人攻打自己的国家。不知道他这么做具体是什么考虑,或许他想借动乱掩盖责任转移压力,或者他仍然想借助动乱处理掉荀林父而代替他元帅的职位,或许他已经根本丧失了理智,没有任何规划和顾及了。冬天,先縠的阴谋泄密,晋国追究他招引翟人的责任,并惩罚他在邲之战中的责任,二罪归一,先縠被处死,他的家族也惨遭被灭门之祸。从此,先氏家族彻底退出晋国的政治核心。
其实,先縠最缺乏的还是忍耐与屈服的品质。他已经是晋国排名第二的大臣了,即使国君想找替罪羊,也会慎重考虑他的地位,特别是晋国正在危难之中,处罚重臣必然引起动荡,虽然责任严重,但在眼下国君处分他的可能性不会太大;荀林父更是一个少有的宽仁长者,在回军后并没有把责任往先縠身上推,即使其他人对他再有意见,只要元帅不追究,自己暂时应该没有特别紧急的危险。而先縠的最后一招棋完全等于要求和逼迫别人早点判自己死刑。《左传》借君子的
先氏的没落,先縠是无可争辩的罪魁祸首。在晋国长达200年的各大家族角逐中,对于一个家族而言,自己当权的时候固然风光,但本家族处于低位或者逆境的时候才是关键时刻。先縠本来已经几乎到达了权力的顶端,即使暂时受到冲击,被贬职甚至推出六正的行列,他只要能保持低调,他本人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即使自己这一代没有机会,先氏家族将来也还会有再铸辉煌的时候。200年的竞争,哪个家族都有过危机的时候,而生存下来的是那些善于忍一时之辱的家族。赵家就是活生生的典范。而先縠的蠢动不但毁了自己,更毁了家族未来的机会。
结语:先氏家族从先轸开始,在晋国六正中始终占据着很高的地位,先轸、先且居为元帅、先克、先縠为副帅,先家始终是在前两位的高端地位。而这个就家族如此沦落,实在是让人扼腕的无奈史实。这里有偶然的因素,如先家自身不团结(先丹木、先友的子孙分离甚至内斗)、先縠胡作非为等情况。但如果深究一番,其实从先轸开始,就留给这个家族一些不利于家族长远发展、甚至化家为国的因素。一是他高度忠诚于国家的品质,这种崇高品质在他之后越来越“过时”,一切从自己家族利益出发逐渐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二是他的性格基因。先轸的性格强硬而急切,这种性格其实是不利于做政治家的,特别是不利于做和平时代争权夺利的政治家。而他的后人似乎无一例外地继承了他这种基因。具有这种性格,如果有先轸一样的出土的才干和高尚的品质,自然就是一个杰出而高尚的伟人(也许还要靠特定的时代条件)。但是如果缺乏了才干一条,就容易成为一个蠢动的莽夫;如果缺少了品质,就可能是一个招人嫉恨的公敌。可悲的是,他的后人先縠同时缺少了先轸的才干与品质,完全成了一个莽夫和公敌。于是,先氏只有覆没。
小熊猫 (2008-6-15 16:50:02)
赵氏可谓是个古老的家族,根据《史记-赵世家》,赵氏与秦同祖,是传说中颛顼帝(黄帝之孙,号高阳氏)的苗裔,据说颛顼的一个孙女叫女脩,女脩吞了一只燕子的卵,因而怀孕(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野合的美化说法),生了个儿子叫“大业”。大业的儿子大费,曾经协助大禹治水,受到舜的奖励,后来又帮助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于是舜赐大业姓嬴氏。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二曰若木。大廉有两个玄孙分别叫孟戏、中衍。这个家族传到了中衍这代,已经开始露出头角。中衍这被商朝的帝太戊欣赏,命其为自己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于是 中衍之后世代辅佐商朝。中衍的玄孙叫中潏,开始在西方发展,中潏的儿子叫蜚廉,蜚廉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恶来,辅佐商纣王,为周所杀,后来秦国的国君就是他的后代;恶来的弟弟叫季胜,赵氏就是季胜的后代。因此,嬴、赵之间的亲缘关系到商末蜚廉的时候才分开了枝。同时,嬴、赵其实都不是黄帝的子孙,而属于“外孙”系列了。因为真正的男祖宗是个“无名英雄”,所以有人讽刺他们:“秦、赵以母族而祖颛顼,非生人之义也”。但他们自己又有什么法子呢?
现在专门介绍赵氏这一支脉:蜚廉的儿子季胜生下孟增,又叫“宅皋狼”(野蛮的名字),宅皋狼的时候天下已经改朝换代,姓姬了,宅皋狼被周成王所宠爱,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又被周缪(穆)王所宠幸,为缪王弄了几匹骏马,并作为司机,带着缪王周游天下,并且是缪王和西王母的会见的见证人。后来因为在讨伐徐偃王反叛的战斗中立下大功,缪王把赵城(今属山西洪洞县)赏赐给他,因此,这个家族就姓了“赵” 。造父的六世孙奄父(公仲)还是周宣王的忠臣,但他的儿子叔带看见周幽王无道,乃离开周王朝来到晋国,事晋文侯,从此,赵氏在晋国才开始落地生根了。根据《史记》,自叔带以下,赵家日渐兴旺,赵夙是叔带的五世孙。
以上是司马迁对赵家历史的介绍,比较周详,但我们也无须太认真了,因为历史渺茫,《史记》关于各家的族谱记述也多有错漏;或者是经过秦火的焚烧,司马迁看到的各家族谱已经凌乱不全,自己勉强连缀出来的吧。
第一代
赵夙:国君御戎
说司马迁关于族谱的记载并不完全准确是有根据的,到了比较近的赵夙时代,辈分就有点乱了。根据《史记》,赵夙的儿子叫共孟,共孟的儿子才是赵衰;但根据《国语-晋语四》,宋国的公孙固又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根据《世本》,“公明生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赵衰)”, 赵夙又是赵衰的父亲了。这个问题在没有新的资料出现之前我们也不必深究,参照他们活动的年代推断,这里暂且把赵夙作为赵衰的父亲,也是我们介绍的赵氏第一代人——为了使对各家的介绍更有可比性,这里均把文公时期各族大臣的父辈们作为第一代来介绍。
根据《左传》,公元前661年(晋献公16年),晋献公扩军,设置上下两军,自己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讨伐霍、魏、耿三个小国并灭亡了他们。根据《左传》,赵夙这次出兵是作为献公的御戎,但《史记》认为赵夙是作为方面之将专门伐霍的。总之因为有功晋献公把耿赐给了赵夙。同时接受赏赐的还有毕万,他得到了魏,成为后来魏国的发祥地;而霍后来成了先轸儿子先且居的封地,不过那已经是30多年后的事情了。
从此,赵夙先生就退出了史家的视野,可能他回到自己的封地一心一意发展家族去了,也可能是看到晋国政治动荡的现状,就淡然退出争夺的中心以自全,观察国家将来的形势。他的儿子赵衰最终选择归附公子重耳,很可能就是得到了父亲大人的指示,因为赵衰的年龄应该比重耳年轻——这个问题将在下面谈及。
小熊猫 (2008-6-15 16:52:08)
赵衰(赵成子、成季、子余、子馀):冬天的太阳
第一,简要履历
第一阶段:前656年之前。
《左传》和《史记》都说,晋文公十七岁而“有士五人”,但这五个人是谁,却有争执,《左传》没有明言,但杜预注称就是跟随他流亡的狐偃、赵衰、颠颉、魏犨、胥臣。根据《史记》记载五个人是: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看来,赵衰是重耳年轻时代的朋友,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史记-赵世家》记载:“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这个故事也可以相信,因为逢大事必卜,是当时人们的习惯。这次占卜应该在他和重耳成为好朋友之前吧。
第二阶段:流亡时期(前656-636年)。
前656年冬,晋献公派兵讨伐重耳所镇守的蒲地,重耳流亡,赵衰与狐偃、贾佗、先轸、魏犨等人跟随。其间赵率负责掌管队伍的食物,有一次与重耳走散,虽然自己很饥饿,但还是忍着一口没吃。
前656-643年(?),跟随重耳在翟。根据《左传》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重耳娶了姐姐季隗,而把妹妹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但根据《史记》,是赵衰娶的是姐姐,这个问题关系到赵衰的年龄和子女顺序,下面再分析。
前643-636年,跟随重耳周游列国。前637年冬,秦穆公即将派兵支持重耳回国,设宴席招待重耳,这在当时是个重大礼节。狐偃说:吾不如(赵)衰之文也,请使衰从”。于是作为重耳的傧相与穆公宴会。席间,重耳唱《河水》(唱诗是当时人交际的重要环节,一种贵族习惯),以河水朝宗于海,比喻自己对对方的景仰和感恩之心。秦穆公唱《六月》(赞美吉甫辅佐周宣王重振周王朝。),这时候赵衰说:“重耳,赶紧拜赐!” 穆公问原因,赵衰解释:“您把辅佐天子的重任交给了我们公子,他能不感激下拜乎?”真的是得体而敏捷。后来文公刚刚回晋国就单独出兵勤王,穆公虽有意见也说不出什么了。
第三阶段:文公时期(前636-628年)。
前635年,文公得到周天子南阳的土地,念起赵衰当年的忠心,把原(在今河南省济源县)赏赐给他,做了原地的大夫。
前629年,晋文公废除三行,设立新上军、新下军,使赵衰将新下军。虽然排名只是第七,但总是进入了军事上层。
前628年,狐偃死,代替其佐上军,排名到了第四。
此年年末,文公去世。
第四阶段:襄公时期(前627-622年)
前627年,元帅先轸战死,先且居为元帅,赵衰佐中军。
前625年,随先且居参加抵御秦国的彭衙之战。
前622年,去世。
第二,德为福基:为子孙打下坚实基础
检点赵衰的履历,赵衰除了对晋文公的忠诚无可质疑、以及在文化修养上可圈可点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令人钦佩的文韬戊略,文公的八年虽然短暂,但那是个纯粹的大时代,在这个大时代中他之所以没有充分的表演,一方面是因为其本身谦逊的性格所致,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当时文公在治国方面有狐偃,能力卓著,又是文公的亲舅舅,不是他可以竞争的;在用兵方面有先轸,是杰出的将领,别人的军事才干根本不是他所能及的。但是我们看到赵衰先生的官职仍然在不断的升迁,并且给儿子打下了浑厚的发展基础,可见他必然也有一手绝的,而且是别人所不具备的。
赵衰的特长在于“让”,官场争斗,其核心无非是权、利两个字,把这些不断让给别人,自然自己可以赚得人缘,考察文公时期关于赵衰的记载,可以发现我们的赵老先生几乎是只在、一直地在、并且似乎是乐此不疲地在“让”。在现实生活中,自己的能力是否不如别人暂且不论,即使不如,能让也往往是十分艰难的——不信你试试。而让给谁、让什么、怎么让,这是不折不扣一门艺术,属于赵衰先生的独门绝活。而如果我们从赵衰与文公及其他大臣关系的角度来学习赵衰“让”的艺术,一切可能会显得更加了然。
(一)赵衰与文公
首先谈个人感情。赵衰与文公是幼年的朋友,显然不是一般关系。在翟流亡时期,两个人做了连襟。而文公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肇衰,两个人既是连襟,又是翁婿(晋国人胡气重啊!),私人关系应该是没得说的。
其次,关于赵衰的忠诚程度问题,文公似乎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毕竟是经过艰辛考验的。(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食従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左传》)
第三为臣之道。尽管与国君私人关系如此亲密,但赵衰一点没有恃宠而骄的表现,反而是一贯地温、良、恭、俭、让。权、利面前是一味地推让,让到文都觉得亏待了他,坚决要他接受封赏为止。《国语-晋语》记载,在赵衰连续让上军将(前633年、前629年)、让上军佐(前628年)之后,文公感动了:“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为了赵衰,专门组织了清原阅兵,命其为新上军主将;前628年狐偃去世,先且居请示上军佐的人选,文公又坚决任命他为上军佐,还激动地说:“夫赵衰三让不失义。让,推贤也。义,广德也。德广贤至,又何患矣。请令衰也从子(指让赵衰辅佐先且居)。”并很可能还号召了“广大党员干部”向赵衰同志学习。
面对晋文公这样强力派的国君、一位雄才大略的霸主,赵衰的态度可能是最受欢迎的——如果没有先轸那样不世才略的话。而狐偃强硬坚决、敢于做主的风格则很可能在国君成功后面临重大危险。另外需要特别值得强调的是,赵衰的行动一方面是在对同僚们谦让,同时也是在向文公推荐人才,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瞎推让,荐人不当,同样要受国君的职责,古时候尤其如此,因此赵衰“相人”的本事也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
(二)赵衰与先氏
前633年,文公建立三军,文公想任命赵衰,他推荐了先轸:“先轸有谋……臣弗若也”,次年,先轸作为元帅,在城濮立下不世战功,也充分证明了赵衰的慧眼。
前629年,晋国上军主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辞,并推荐了先且居。根据赵衰的说法,先且居参加了前632年的城璞大战,并且表现相当优异,他似乎担任类似全军司法官的官职(司马?),注意奖赏有功劳的将士,奖赏用道义协助君主的将士,奖赏表现称职的将士,执法严明。并说:“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值得思考的是,赵衰的上述似乎并不是特别有说服力。其实根据《左传》记载。城璞大中,祁瞒、舟之侨因为失职被执法者处死,保证了军纪严明,这些倒很可能是先且居干的,但赵衰不说这些真正的功绩,也是为了避免得罪其他人罢了,可见其心思是多么细致。
除了让权,赵衰还让利。前635年赵衰已经得到了封地原,但是《左传》称先轸为“原轸”,可见原后来又成了先轸的地盘,先轸早赵衰5年去世,封地是如何得到的呢?个人认为文公夺取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很可能又是城璞大战后赵衰主动让的。
如果文公晚年与狐偃关系紧张的传说属实,那么先氏无疑是当时最有地位的家族了(先氏父子在同时担任六正,并且在三军中分别位列第一、第三的名次,这在以后的100多年的晋国历史中是基本没有的)。而赵衰举荐并礼让先氏,无疑给自己也打下了良好的发展空间。
(三)赵衰与郤氏
前633年,文公征询元帅的人选,赵衰举荐了郤谷:“郤谷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敦。夫先王之法志,德义之府也。夫德义,生民之本也。能敦笃者,不忘百姓也。请使郤谷。”说他爱好礼乐,熟读诗书,赵衰推荐他,可能是为了塑造“正义之师”形象,于是文公命郤谷将中军,其弟(?)郤溱佐中军。可惜郤谷很快就去世了,郤溱也没什么突出表现。这个举荐基本上是不成功的。
(四)赵衰与栾氏
还是前633年,赵衰举荐栾枝:“栾枝贞慎(忠贞谨慎?)……臣弗若也”。于是,文公命其将下军。
(五)赵衰与胥氏
赵衰举荐胥臣:“胥臣多闻(见识渊博)……臣弗若也”。前632年,胥臣佐下军。
前629年,狐毛死,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荐了先且居。并说:“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把资力、地位不如自己的人看成与自己同等地位,由不得别人不高兴。
(六)赵衰与郑氏
举荐箕郑,见上(五)。
(七)赵衰与阳处父
阳处父是文公太子的太傅,虽然当时地位不十分显要,但是在一个老道政治家看来,这个位置是不得了的。后来赵盾与狐偃之子争夺中军将的位置,阳处父的力挺是来赵盾成功的关键。
根据《左传》,阳处父是“成季(赵衰)之属也,故党于赵氏”,可见阳处父和赵衰的关系。可能曾经是同僚,但是其个人关系无疑远远超出了同僚的范畴。至于赵衰是如何造就这种关系的,已经很难考证。但阳处父其人,知识渊博,风度翩翩,鬼点子也多,但他的缺点在于聪明外露,锋芒迫人——性格上与赵衰完全相反,赵衰与他打得火热,性格相投的原因是基本可以排除的。
(八)赵衰与寺人(宦官)勃鞮
勃鞮(寺人披)原来是晋献公的心腹,奉命追杀文公,还砍断了文公的衣袖,但文公即位后立即又成了亲信。关于赵衰与寺人勃鞮的交往,没有直接的记录。只是《左传》记载:前635年,晋文公向勃鞮征询谁可以担任原的大夫,勃鞮对曰: “昔赵衰以壶食従径,馁而弗食。”——值得玩味的是,作为当年追杀赵衰的人,如何知道赵衰的这些故事呢?而且,难道别人没有比这个更动人的忠诚故事吗?当我们想到赵衰居然把人际关系做到了宦官那里,不禁毛骨悚然——但这只是推测罢了。
(九)赵衰与狐氏
把这么重要的狐氏放在最后,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家族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前期:还是在前633年文公物色三军将领的时候,文公欲重用赵衰,赵衰推荐了狐偃:“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所谓“三德”,似乎是指狐偃劝文公勤王、教民知信用、全文公举行阅军礼三件功劳。这时候赵衰对狐氏是友好的,两家的关系也应该不错。
后期:前628年上军将狐毛去世,文公欲使赵衰接替,赵衰推辞而推荐了先且居。这时候似乎两家的关系就不那么和谐了,按说,这个位置应该按顺序由狐偃接替,但是他推荐了先家的人;次年,狐偃去世,这时候赵衰没有再谦让,而是接替了狐偃上军佐的位置。第一种可能:赵衰推荐人完全出于公心,不以门第为考虑对象;第二种,文公晚年确实与狐偃发生了冲突,功成名就的霸主对这个舅舅冷淡甚至排斥起来,赵衰察言观色,不敢再推荐他人;第三种可能:狐偃作风强梁,与赵氏日益不和,故赵衰试图联络先氏共同对抗狐氏。也可能以上二、三种可能同时存在,但缺乏依据,都是推测而已。
——从上,我们惊奇地发现,文、襄时期的15年间,赵衰不仅没有与任何人发生摩擦,赢得了国君的充分信任,而且对于当时几乎所有的大家族都有恩惠。对于晋国而言,他推荐了优秀人才,和谐了群臣关系,为国君的霸业提供了有力的“态度支持”。对于家族而言,他为赵家后人创造了几乎完美的人际关系环境,虽然自己这辈子不够风光,但是为后来的辉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古人说:德者,得也。从这个意义上讲,赵衰无疑是一位大大的有德之人——这是一种建立在明智基础之上的政治道德。
第三赵衰的家族情况
“积德”仅仅是赵衰为家族进一步发展打下坚固的基础的内容之一,他还为家族留下了众多而优秀的孩子们,这个工作似乎更为关键。
(一)强大的后备力量
赵盾:根据《左传》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叔隗、季隗,并把她们给了重耳。公子重耳娶了姐姐季隗,而把妹妹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文公在翟的时间应该在前656-643年(?)之间,因此,赵盾当生于前650年前后。
文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衰(根据杜预注),生下赵同(原同)、赵括(屏括)、赵婴(搂婴)三个男孩。
赵穿:赵衰本家侄子,后来做了襄公(?)的女婿。
(二)治家有方
前636年,文公即位,赵衰的日子也安定下来,但是他的前妻叔隗和儿子赵盾还在在翟人那里。这时候文公女儿(赵姬)表现出少见的贤德,她说:“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文公女儿的主动要求下,翟人把叔隗和赵盾送回给赵衰。赵姬不但把正妻(内子)的位置让给了叔隗,自己做偏房,还因为赵盾有出息,让他做了嫡子,而让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当了庶子。——家有贤妻,赵家内部于是融洽而兴旺。
(三)关于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问题
以上根据《左传》,赵衰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为:赵盾、赵同、赵括、赵婴。
但是根据史记记载:“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
与左传差别很大:第一,认为赵衰诸子的年龄顺序为: 赵同、赵括、赵婴齐。
第二,《史记》认为在翟,文公娶的是妹妹,而赵衰娶的是姐姐。
第三, 未承认赵衰的另一妻子是文公之女。
个人认为,以《左传》为准似乎更为合理,赵盾卒于前601年左右,而赵同、赵括到前583年尚且健在,赵婴去世就更晚,而且在前586年还能与赵庄姬通奸,如果他比赵盾年长,此时应有70岁左右了,似乎不大可能。因此,推断赵盾为长子当更合理。同时,赵衰的年纪也应比文公略少。
小熊猫 (2008-6-15 16:54:22)
第三代
A赵盾(赵宣子、赵孟):夏天的太阳
以两个季节的太阳比喻赵氏父子的,是狐偃之子贾季。这个比喻我们是完全可以采信的。冬天的太阳温和而微弱,人们盼望他的光顾而总觉其不够;夏天的太阳炙热,使人畏避。对于赵氏来说,冬天刚刚过去就来了个夏天,似乎不合时令,这对赵氏自身是吉是凶?可真不是一件好说的事情。
第一部分:获取与巩固执政地位(前622-618年)
前文说过,赵盾拥有的政治基础十分良好,这是父亲赵衰十几年一点一滴铺垫的成果;但是仅仅有这个还不足以让赵氏的气势从冬天直接进入夏天,还需要一些偶然的幸运,那就是:前622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恰巧都去世了,“六正”的位置一下腾出四个。给赵盾这个小一辈提供了十分难得的机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军元帅先且居的去世,意义尤其重大。晋襄公时期,虽然表面上还是军、政分离,但是中军元帅的政治权力在逐渐加大,因为当时虽然赵衰是执政大臣(?),但在军中他是先且居的部下,其权力必然要被侵占。更主要的原因是,晋襄公是一位以宽仁为基调的君主,不象文公那样强力。历史经验表明,没有强有力的君主,往往会出现强有力的大臣。赵衰在执政的5年里未见有什么重要的作为,就是这种趋势的表象。因此,前622年,先且居去世,如果按先轸与文公年龄相当,则627年去世时是70岁左右,当时先且居大约50岁,到前622年,寿命应该不过60岁。可以想象,如果他的寿命再多十年,那么实现军政大权合并的应该是先氏家族,而年轻的赵盾是很难有什么机会的。先且居的早死是整个家族的巨大损失,但对于赵家而言,这却是天赐的好运。
(一)军政大权一朝在手
1,前621年的重要干部格局
前622年,晋国五军的将佐分别为(根据现有资料推断):
中军将:先且居
中军佐:赵衰
上军将:栾枝
上军佐:胥臣
下军将:箕郑父
下军佐:荀林父
新上军将:先蔑
新上军佐:士縠
新下军将:先都
新下军佐:梁益耳
前622年,赵衰(中军佐)、栾枝(上军将)、先且居(中军将)、胥臣(上军佐)在一年中先后逝世,晋国六正突然损失了前四位,,晋国政局无疑面临着重大的调整乃至动荡。而问题的焦点,就在于国家正卿(元帅)人选的确定了。
分析这时候的高干格局,可以发现权力竞争者历史性地划分为、老两个集团。首先,按照晋国官员稳步升迁的习惯,这时候箕郑父、荀林父、先蔑、士縠、先都、梁益耳六个人应该都可以稳步升迁,如果取消新军的建制,其他人应该没什么机会;但是同时,先前一些重要大臣所在家族的继承人也在试图继承父辈的政治地位,这些人主要有:
狐射姑(贾季):狐偃之子;
赵盾:赵衰之子;
先克:先且居之子;
栾盾:栾枝之子;
胥甲:胥臣之子。
——这五个人的父辈都是文、襄时期有威望、有权势的老臣。是老人集团按顺序提升,还是新人集团继承父业?摆在晋襄公面前的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第一:一下子走了排名前四位的肱骨大臣,连个镇得住场、能拿大注意的人也没有;第二,更要命的是,襄公是一个仁厚善良的君主,而且耳软心活的毛病十分明显,尽管6年前被先轸骂过、啐过,但毕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因此,晋国的这次权力分配一波三折,极有戏剧性。
2,夷之蒐的风云变幻
(1)襄公的初衷
前621年春,晋国在夷举行大阅军,重新任命将帅。晋襄公是个温和的人,因此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选择重大变动的改革方式的,按干部顺序依次升迁自然是他的首选方案。他打算在重用老干部的基础上变动人事,即让士縠做中军元帅,梁益耳为中军佐;箕郑父做上军主将,先都做上军佐。
(2)先克的力谏
襄公的意图十分明显了,对于这个方案最不能接受的要算是先且居的儿子先克。一方面,他属于新人集团,如果现在的老干部按顺序升迁,那么自己基本是没什么机会进入六正的行列了,因为贾季、赵盾年纪比自己大,资历比自己深,从辈分上说,贾季、赵盾、栾盾、胥甲的父亲是文公时期的大臣,而自己的父亲是襄公时代的大臣,论辈分自己最低,如果有新人加入六正,也论不到自己头上。祖父、父亲都是大元帅,自己如果连前六都进不去,怎么也不是个事情。而自己要实现目的,只能是新人党胜利,而且必须是大胜才行。于是,先克就成为维护新人集团利益最坚决的新锐了。
于是先克提出了不同意见:狐偃、赵衰的功勋怎么能忘记呢?这一下襄公犯了难:是啊,先氏、狐氏、赵氏的先辈都是晋国的肱骨大臣,家族也都是国家有实力有威望的大族,一点都不照顾,显然说不过去。 尤其是,面对先克,襄公自然会想到了先克的爷爷——武功烈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先轸元帅,想到他对自己的真切规劝和以死表达忠诚的往事;他还不可能不想起刚刚病逝,军事谋略、政治才华兼优的先且居。——无论襄公想到了什么,也无论除了先克之外还有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出类似的意见。总之,他改变注意了,任命狐射姑(贾季)做了中军主将,赵盾为副将,其他人员为:
上军将: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下军将:荀林父
下军佐:先篾
——新人集团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3)阳处父的到来和权力重新分配
夷之蒐刚过了没几天,襄公的老师阳处父太傅从卫国出差回来了,麻烦也来了。
根据《左传》记载,“阳子,成季(肇衰)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这里说阳处父是赵衰的“属”,有观点认为是“下属”,但阳处父本身是太傅,很尊崇的地位了,除了国君,似乎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下属,这里的“属”似乎更象“党羽”的意思,也可能从前是?但是说他“党于赵氏”,这个“党”应该是“朋党比周”的“党”,而不宜理解为“偏袒”的意思,因为偏袒是作为裁判者来说的,而阳处父这时根本就是屁股坐在赵盾这一方来说话了。
由于襄公前述的老毛病,这次又是老师在说话,不由得他又变了,晋国重新在董(在今山西万荣县,一说在闻喜县东北)举行阅军,把贾季和赵盾的位置调换了过来,至此,赵盾终于登上了军政大臣的位置。
(4)人事变动之外的深刻变革
这次变更除了具体人事上的变动,还有更实质的两个变革:
第一撤消两新军,恢复三军的军事建制。这个变革不知道是襄公自己的注意还是新人集团为了打压老人集团的主张。卿太多了容易涣散,不好团结和形成合力。但晋国的军事建制此后还有变革。
第二,军政大权合一。自文公以来,中军元帅先后有郤谷、先轸、先且居;执政大臣先后是狐偃、赵衰。军、政大权一直是分而治之的,这样不至于大臣权势过重,危及国君的权威。到了现在,赵盾不仅担任了中军将,而且还继承了父亲执政大臣的地位——
“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这是春秋时期晋国第一次颁布系统的治国方案,其内容大体可以划分为:
第一,行政法制方面:制事典(制定章程规则);本秩礼(明确贵贱等级);续常职(恢复废除的官职);
第二,刑事法制方面:正法罪(明确刑事法规范);辟狱刑(清理狱囚积案);
第三,民事经济制度:由质要(使用契约帐册);董逋逃(追捕逃反:主要应为追捕逃跑的奴隶,这是周王朝就确立的原则。奴隶当时是财产而不是法律上的“人”,因此这项举措应该视为财产法而不是刑事措施)。
第四, 具体措施方面:治旧污(清理积弊);出滞淹(举荐沉沦是贤人)。
——赵盾的上述措施是一套完整的治国方案,但应该还没有达到立法的水平,而且也是秘而不宣,由统治者自己掌握的。同时,还应该是一套成文的规范(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虽然不是严格的法律,但无疑为后世成文法的出现积累了经验。
军政大权的合一,这是权力自身集中规律的体现,也是襄公仁弱性格的产物,同时,大傅和大师两个具有尊崇地位的官员的确认无疑也会让襄公丧失否决的决心和勇气。
由上面的执政纲领看,赵盾的确是个努力工作、善于思考(不然系统措施不可能很快完成)、能力突出的人,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从此,晋国的国君不断丧失君主的权力和威信,而只能在各大家族的平衡中寻求自己的权力空间了。
(二)挤走新人集团的政敌
前621年襄公的这两次阅军,不但激化另外新人集团与老人集团的矛盾,也激化了新人集团内部的矛盾,为日后国家的动荡埋下了巨大的隐患。本来,如果有一段时间的缓冲,一切矛盾是有机会化解或者淡化的,但是似乎是天不佑晋国。就在争夺军事席位之后的半年,前621年8月,晋襄公又撒手人寰。于是围绕着立嗣问题,第二轮政治斗争更加剧烈地展开了。
斗争的背景:第一,襄公的太子年纪还很小;第二,按照晋国的制度,文公的儿子(襄公的兄弟们)都不得在国内任职,都在国外。于是,立襄公的太子还是兄弟,以及立哪个兄弟,成了晋国上下争议的焦点。
文公一生女人很多,儿子也不少,这次争论涉及的主要有:
(1)公子雍。文公排名第四的老婆杜祁所生,时在秦国任亚卿;
(2)公子乐。文公排名第九的老婆辰嬴(就是曾经嫁给晋怀公的那个怀嬴)所生,当时在陈国。
赵盾力主公子雍,贾季则力挺公子乐。赵盾指出:“公子雍乐于为善,年纪又长,先君文公就很喜欢他,而且他是秦国的外甥,容易得到我们的老朋友秦国的支持;安排善良的人地位就可以稳固,事俸年长的人大家也会信服,立先君所喜爱的公子也合乎孝道,连接旧好(秦国)局势就容易安定。现在国家多灾多难(旧臣、国君相继去世),所以我主张立年长的君主,公子雍有上述四条优势,所以立他是最合适的了。” 贾季则认为:“不如我们立公子乐吧。他的母亲辰嬴被两位国君(嫁给文公前,辰嬴曾是文公侄子怀公的老婆)所宠爱,我们立她的儿子,老百姓必然拥护。”赵盾马上反驳:“辰嬴地位卑贱,在文公的内人中排名第九,这样的人,她的儿子能有什么威望呢?再说,她服侍两位国君,说明她是个淫妇啊!作为先君的公子,公子乐不能得到大国的庇护而呆在陈国这样一个小国,说明他很没出息。母亲**、儿子没出息,就没有威望;陈国又小离我们又远 ,有事情也不能援助,怎么能巩固地位呢?而公子雍的母亲杜祁呢?人家因为襄公当了国君,就主动让逼姞(襄公母 )排名在自己的前面;因为翟人是我们的强邻,就让季隗也排在自己前面;就这,人家在文公的内宫还是第四名呢!因为杜祁的谦让,文公就喜欢她的儿子,让公子雍到秦国去做官,当了亚卿 。秦国强大、离我们又近,足以成为他的外援;母亲深明大义、儿子受到宠爱,足以在老百姓中树立崇高的威信,立他不是很合适嘛!”
按说这属于正常的争论——虽然老帐本都翻出来了,显得很不雅。考察争论的内容,赵盾的似乎还更合理一些(秦国强大,是很好的外援,杜祁贤德。)但是这个争论一旦和权力斗争结合起来,问题就变质了,大家都知道立一个自己方面的国君的巨大意义,于是争执不下,最后谈崩了,赵盾直接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来即位;贾季也不示弱,同时派人到陈国迎接公子乐去了。但是他的使者还没出晋国,就被赵盾派人“解决”了,贾季这次深刻地体会到,现在,在晋国,自己的实力比赵家已经相差太多了。
转眼1个月过去了,思前想后,贾季觉得罪魁祸首还是阳处父,不是这个老贼,自己又怎么能凭空失去中军元帅的政治制高点呢? 贾季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他派自己的族人——也许是亲堂兄弟的狐鞫居去做掉了阳处父——这其实已经是一种丧失政治理智的报复了,为出气而抱负,根本没有心思计算利害和后果了。
但是敌人的反报复是必然到来的,11月,主持埋葬完晋襄公后,腾出手来的赵盾立即处死了狐鞫居。从下手的时间来看,赵盾的确是比贾季更合格的政治家(或者叫政客)。在人身安全面临威胁的情况下,贾季不得已远遁到翟人那里去了。赵盾也并没有赶尽杀绝,还派亲信臾骈把贾季的家人、财产送到了翟,留有余地,是成熟政治家的素质,毕竟大家都是统治阶级吧。
(三)粉碎老人集团的反扑
新人内部的矛盾是解决了,但老人集团似乎更不能容忍他们的失败。前621年冬贾季出亡后,晋国的六正位置最终定格为:
中军将:赵盾
中军佐:先克
上军将:箕郑父
上军佐:荀林父
下军将:先蔑
下军佐:先都
——对这个最不满意的要算士縠了,本来有机会做第一名的中军元帅,现在却连什么也没捞到!
还有先都,本来即将是第三名的上军将,现在却成了第六名的下军佐。尤其是前621年8月,赏识自己的晋襄公去世,赵盾掌权,和先克打得火热,自己更受冷落,实在出不来这口恶气。
还有箕郑父,本来按照顺序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一把手,现在却当了两个后生的部下,这个心理落差实在也不好调整的。
还有梁益耳,中军佐的梦想也落空了。
尤其是先克作风比较霸道,喜欢夺利,还侵占了蒯得家的田地,可以想象得罪的其他人也不会少。因此他就成了“老人集团”愤怒的焦点和报复的首选对象了。
前618年,忍无可忍的先都、箕郑父、士縠、梁益耳、蒯得互相串联,决定报复,正月,他们派刺客刺杀了先克,我们有理由这些老将们除了单纯泄愤,还有更重大的目的,比如端掉赵盾,夺取大权。因为当时箕郑父是上军主将,与先都在六正中一个第三、一个第六,士縠、梁益耳也都是有地位、有资格的高干,不会如此头脑简单。但他们的计划和目的已经不可知了,重要的是他们受到了严峻的惩罚。就在当月,先都、梁益耳被杀,三月,箕郑父、士縠、蒯得丧命。从几个人被杀的时间我们有理由推断可见,事情的真相很可能是:这些人不是单纯针对先克的,而是有更深更大的用心和计划,而全部的计划到3月才完全泄露,所以箕郑父、士縠、蒯得才在晚写时候一并被杀死了。——不管如何,几个老资格就这样失去了自己本来已经比较高的位置,彻底为年轻人腾出了位置。
小熊猫 (2008-6-15 20:27:44)
第二部分:赵家势力的急剧膨胀
(一) 赵盾与国君的关系及其对君权的侵夺
1,第一次立君的跌宕
且说前621年之冬,赵盾与贾季争论立君之事并最终排挤走了贾季,按说国家多故立长君也是正确的思路,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好戏还在后头。
(1)秦国的野心和手段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派去秦国邀请公子雍回国即位的大臣先蔑、士会已经和那边洽谈妥当,并回来复命了。这时候秦穆公刚刚去世,秦康公即位,这又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在他看来,公子雍回国即位或许是秦国一次难得的机会,他显得极为负责:“当年我们送文公回国即位的时候因为派的人少了,所以吕甥、郤芮发动政变试图谋害他,现在我们要吸取教训了。”于是,秦国的大部队护送着公子雍,浩浩荡荡望晋国出发了。
(2)穆赢的胜利
而这边一切还乱糟糟的。太子的母亲穆赢(应该是秦康公的姐妹)听说自己的儿子要靠边儿了,一下子不干了,妇人有妇人的奋斗方式,每日抱着太子在朝堂上边哭边控诉:“先君究竟又什么罪?他的嗣子又有什么罪罪?你们舍弃国家的嗣君不立而到外国找国君,你们打算把太子怎么办?杀了他吗!?”一时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好象群臣集体出卖了良心似的。一直闹到退潮,穆赢又抱着太子来到赵家,扑通一声给赵盾跪下就磕头:“先君原来抱着这个孩子嘱托你说::‘如果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我会感激你;不过不成材,我在那边也要埋怨你。’现在先君刚刚死,但恐怕这些话在您耳边回响吧。您就这样把自己的承诺抛弃,到底是为什么啊!?”于是,事情又突然逆转了:《左传》认为:“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逼,乃背先蔑而立灵公”(杜裕注认为是“惧国人逼以大义”)。《史记-晋世家》的说法是:“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穆)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为灵公”。《赵世家》曰:“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意思都差不多。
但是如果能稍微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描写过于表面化甚至美化了:第一,穆赢在赵家说的话都是光明正大,拿得上桌面的,她天天在朝堂上哭诉,这些话恐怕早就哭诉过了;第二,用纯粹光明磊落的大道理就能感动一位成熟精明的政客,基本上是没什么不可信度的。穆赢的话是在大门口讲的还是在屋里说的已经不可考证了,反正是在赵盾面前说的。按照常例,臣子是不会把国母挡在大门外面说话的,而他们除了说这些之外还有什么交流,恐怕赵盾和穆赢都不会愿意公开吧。第三,外部因素。秦国派重兵护送公子雍回国,其用心值得怀疑。赵盾不会不想起当年的里克,里克杀了献公的两个小孩迎接晋惠公,而惠公刚一回国,不仅赖掉了许诺给里克的种种“优惠”,还杀了义正词严地杀了他。现在的秦康公手段更加强硬,公子雍在秦国做到亚卿,八成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万一他回来要找个替罪羊……后果不可想象!因此,对于当时的赵盾来说,还是立个小孩安全得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按说,即使调整了方案,如果原因光明正大,也有必要跟出差回来的先蔑、士会解释清楚,做好思想工作;甚至可以和秦国人解释一下,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但实际上,赵盾不但瞒着自己的两个同事秘密立了灵公,而且给秦国人来了个突然袭击,弄得象做贼似的。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穆赢的这次拜访觉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幕后很可能有着一笔不可告人的政治交易。而《左传》、《史记》的描写,多半是赵盾后来对外宣布的内容,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那时候的宣传口径把握恐怕和现在也差不多吧。
另外,关于晋灵公夷皋即位时的年纪,根据《左传》的描写推断,最多也不过5岁左右,《东周列国志》的作者说是7岁,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根据。
(3)令狐之战与秦晋仇恨的加深
这边已经改变了主意并立了新君,那边的秦国军队还兴致勃勃来送人。关键时刻,赵盾倒是当机立断:打!至于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可能通过外交的途径来解决,也就无须深究了。
时间是公元前620年的4月。晋国除了上军主将箕郑居守国都,其余五军全部出征。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战斗前,赵盾对全军进行了一次无理而坚决的发言:“我们如果接受公子雍,秦国军队就是我们的客人;如果不接受,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立了国君,再和他拖泥带水的,秦国人很可能产生想法。现在,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象追贼一样把他们赶跑!(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于是半夜突然袭击,在令狐打败了还蒙在鼓里、毫无准备的秦军”。
内外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对于赵盾,自然是巩固了自己在晋国的权势和地位,但是对于晋国,这次令狐之战胜利的代价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