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说过,一个民族是否有希望,假如以职业界别作为观察点,不妨看看教师和医生,只要这两个职业还依然能够让人尊重和激奋,那么无论这个民族面临多大的困难甚或危机,终究还拥有奋起振兴的种子。在汶川地震中,以及此后的抗震救灾中,中国的教师和医生绝对没有令人失望。谭千秋等好几位教师为了抢救学生而献出了生命,以最终极的方式诠释了教师职业的最神圣的含义。
然而,却有那么一个也以教师为职业的人,其名“范美忠”,也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只不过,他之所以知名,并不是因为他有和上述的教师一样的行为。正相反,在地震来临的时候,他扔下自己的学生跑了。于是乎,居然“一跑成名”,人称“范跑跑”。
在这里,我无意去讨论范美忠的跑,更不想去谈论他为自己的跑所做的辩解,也不想去探究有关方面对他的处置,甚至,同样作为北大学子,我甚至也不想去关注北大师生对这个北大毕业生的评价。我只想问:范美忠何以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难道是因为他的跑吗?
我相信,教师首先是人,每个人在如此大的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都有软弱的一面。我甚至相信,范美忠未必就是独无仅有的“跑跑”。扪心自问,谁能够保证自己像谭千秋老师那样勇敢无畏呢?问题在于,照常理,当“跑跑”知道了有那么多的同行为了抢救学生而罹难,心中多少总会有些自责、内疚、羞耻吧?
毕业于北大历史系的范美忠,论学历也许要高于那些英雄教师,他不仅没有什么羞耻感,而且还理直气壮地振振有辞地为自己辩护了。他的辩解起码从表面上看,很有点逻辑,很有点理论,很有点哲学。这或许是最高学府教会他的吧?范美忠似乎很善于利用这些工具。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们的教育,即便是北京大学这样的最高学府的教育,是否出现了什么缺失?教育给了学生知识、技能,是否就足够了呢?教育是否应该,甚至更应该培育学生的人格、情操,干脆说吧,至少使学生懂得羞耻呢?教育有工具性,可是,教育是否更应该高扬价值呢?我想,答案是不言而喻的。然而,我们是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迫切性了呢?
独立精神,自由意志,兼容并包,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值得我们珍视和尊重的价值。也许,范美忠自以为很独立、很自由。那可真是笑话了。难道他是在践行着这些价值吗?不,他在践踏这些价值!假如蔡元培先生还在世,会“兼容并包”范美忠这样的学生吗?
一句话:范美忠,你可以软弱,甚至你也可以“跑跑”,但是,你不能不懂羞耻!最低限度,你总应该读过《孟子》吧:“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辞让之心且不说,其他三“心”总应该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吧?照孟子的说法:“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范美忠能否“保四海”,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他“不足以事父母”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自己说:“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