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稿］［庄宗明］台海经济新思考

　　两岸必须建立经济合作机制才能取得共赢

　　这前面两个问题我们是就台湾的对外贸易来进行分析的。刚才我说，台湾跟大陆的经济关系必须放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来考察。经济全球化的一个很重要的表现，是贸易的自由化，贸易量的大量的增加。另外一个很重要的表现是，国际分工发生变化了，国际分工的形式发生变化了，同时国际投资的发展非常迅速，那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或者说在经济全球化的这样的一个条件下面，各个区域之间，我们所说的区域是指，在地理上相近的那些国家和地区之间的这样的一个概念，各个区域之间的这种国际投资和他们的贸易，也得到很快的发展，因此就逐步地形成区域经济一体化，或者说经济区域化这样的一个现象。那么在这过程当中，东亚的经济区域化发展非常迅速，所以这第三个问题我们就来谈一下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在各国、各地区之间，贸易不断发展，国际投资不断发展的这样的一个情况，两岸经济关系发展这么快，那么今后的发展应该怎么样？前面我说过，我的主要观点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面，两岸经济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必须建立在两岸经济合作机制的基础之上。所以第三个问题我们就来谈一下为什么只有进一步加强两岸经济合作，使两岸经济合作制度化，建立两岸经济合作机制，才能实现两岸的互利共赢。

　　刚才我们说在经济全球化过程中，区域经济一体化得到很快发展，在东亚之间，在这种发展过程当中，现在已经形成了具有东亚特色的区域生产网络，在新的条件下面，国际分工，它是从老的国际分工形式那种部门之间的分工逐步发展到，部门之间的分工逐步发展到部门内部的分工，再发展到产品内部的分工，那么东亚之间的这种区域经济合作，除了贸易量大量增加以外，这种产品内的分工特色非常明显。这种产品内分工的这个特色，它一个很重要的表现，就是在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进行贸易的时候，它所交换的只有一部分是最终产品，或者甚至可以说只有少部分是最终产品，就是说可以直接使用的产品，更多的是中间产品，或者说贸易的商品更多的是零部件，一个地区或者一个国家，如果在贸易当中，它的零部件贸易占的比重很大，中间产品占的比重很大，就说明这个地区或者这个国家，在区域生产网络当中，它跟其他国家，其他地区，在共同生产某种产品。

　　当前的世界零部件贸易中，东亚的零部件贸易或者说中间产品贸易，从出口来看，在1993年，占全世界全部中间产品贸易的30.8％，但是到2005年已经占到42.5％，就是东亚国家和地区，这中间产品的出口量在世界的总量当中占的比重在增大，从进口来看，东亚国家和地区的零部件进口在1993年占世界零部件进口总量的24.8％，但是到2005年，已经增长到37.5％，再从东亚这些主要的经济体来看，日本、大陆、香港、韩国、台湾和东盟五国，这是指老东盟五国，现在东盟十国了，老东盟五国来看，如果就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来看，台湾的这种零部件的进出口量在东亚当中发展较快，东亚在世界当中发展最快，台湾在这东亚这些国家和地区当中仅次于大陆跟日本，那大家可以想想，就整个经济的体量来说，台湾跟大陆比，跟日本比，当然它是相对较小的，所以所占比重小一些。但是它占的比重远远超过韩国，超过香港，超过东盟五国，因为东盟五国一共现在进口和出口只有10％左右，台湾它出口就占5.6％，进口占2.8％，进出口总额那台湾占4.2％。所以从世界零部件贸易的情况来看，你看东亚，它的增长速度超过北美自由贸易区，你看尽管北美在90年代初就建立了北美自由贸易区，但是它的中间产品贸易是下降的，出口从93年的24.8％下降到2005年18.8％，进口从93年的27.8％下降到2005年的21.8％，欧盟15国也是下降的，从40％左右下降到30％左右，进出口都下降，这说明，东亚的这种区域之间的生产网络已经形成，在东亚更明显地体现出大家一起生产某一种产品，这样的一种新的世界分工格局。

　　台湾在东亚的国家和地区中这种特征又更加明显，这说明台湾这一经济体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融入到东亚的区域生产网络当中来。这是我这第三个问题要讲的第二点，那么在台湾经济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融入到东亚生产网络以后，台湾怎么办？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当它对外贸易增加，当它国际投资增加，特别是这种产品内分工的这样一种国际投资增加的时候，它的国际直接投资的量会发展很快，因为在大家一起生产一种产品的情况下，资本总是流向获利最高的地方，这是一个普遍的规律，所以什么地方生产什么样的零部件最便宜，这资本就会流向这个地方，所以这些年来，在东亚这些国家和地区之间的这个国际投资的量发展很快。特别是台湾对大陆的投资，90年代初以来发展很快，从93年到去年，就到2007年，台湾对大陆的直接投资，实际资额大概平均每年30亿美元左右，30亿美元是什么样一个概念，就是台湾的对外直接投资净额，每年也就是几十亿美元，就在20亿美元到80亿美元之间，所以30亿在台湾的对外直接投资当中，占了一个相当大的比重。台湾对外直接投资最高的2003年也只有80亿美元，但是从93年到07年，平均每年对大陆的投资就是30亿美元，当然这个只是指实际到资额，至于说台商对大陆的协议投资额那就更多了，因为协议投资人，协议投资额有的不是马上一次到资的，有的是以后逐步到资的，有的是经过赚了钱以后，就在这当地投资的，再加上台资企业，有一些也是合资企业，就我们说的这个台商投资企业，就包括台湾独资的、合资的，那数量就更多了。所以到目前为止，到去年年底，台湾对大陆的投资额，累计的实际到资额已经达到457亿美元。所以在这个东亚生产网络当中，台湾跟大陆之间的联系就更加密切了。

　　那么在这种联系当中呢，台湾在区域分工中又有它一个特定的分工或者特定的位置。一般来说，台湾是从日本或者部分地从韩国，当然主要是日本，也有美国，欧盟国家，进口比较先进的技术或者说技术含量比较高的核心产品，我说的核心产品也是指中间产品，就是中间产品当中的关键零部件，然后在台湾生产加工，一部分在台湾生产出口，一部分在台湾生产加工以后再出口到大陆，然后在大陆的台资企业再结合大陆的一些中间产品，在大陆生产成最终产品以后销往世界各地。所以以前有个说法叫台湾接单，大陆生产，在美国销售，但现在这样一种形式更进一步了，不仅仅台湾接单，台资企业它可以在大陆接单，但是是台资企业，然后从技术比较先进的国家进口核心产品，在大陆的台资企业生产另外一部分中间产品，然后在大陆组装，最终产品出口到欧美国。所以在这样的一种合作形式下，台湾对整个东亚生产网络的依赖程度在提高，当然在经济全球化的条件下，每一个经济体都是互相依赖，但是台湾在这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

　　为什么现在必须建立两岸经济合作机制呢？因为在东亚，除台湾以外的区域经济合作机制正在逐步地形成，这就是我们大家所熟悉的"10＋1"跟"10＋3"，就是东盟国家分别跟中国大陆、日本、韩国逐步地建立这种"10＋1"的经济合作。现在中国跟东盟的"10＋1"进程，进展非常顺利，也非常快。我们计划在2010年就建成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当然韩国跟日本现在也在加快这个过程，如果三个分别"10＋1"能够顺利实现的话，那么最终"10＋3"如果是形成，那整个东亚的生产网络，就会在东亚经济合作体制这样的一个制度框架下面得到很有效的运作。但是在这个制度建设过程当中，台湾游离于这个体制建设之外，我想这是目前台湾的经济界、学术界所担心的问题，王永庆确实是经营之神，我想他所担心的问题主要也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你想想看，如果"10＋1"进程的自由贸易区，"10＋3"在经济合作方面更进一步，而且在一个制度框架内进行有效地运作，如果台湾不能加入到这里面，那台湾经济肯定是要受到很大影响的。所以既然在实际上台湾经济已经融入了东亚生产网络，而东亚的经济合作体制又正在逐步地形成，所以台湾一定要跟东亚，首先是必须跟大陆建立这种经济合作的机制，没有建立这个机制，台湾进不了这个体系，台湾经济如果进不了这个体系，台湾经济今后的可持续的发展，是要受到很大影响的。

　　两岸的经济合作体制以什么样的形式合适？

　　最近这几年来，海峡两岸的经济学者都在探讨这个问题，大家也都知道，台湾现在的副“领导人”萧万长先生，前几天他不当台湾地区“领导人”的时候，曾经到台湾政治大学当教授，实际上他在去台湾政治大学之前，他也在探讨这个问题，所以他提出来要建立两岸共同市场这样的一个理念，但这只是说一种模式，可以选择的一种模式，至于经济合作采取什么样的机制，经济合作可选择的机制是多方面的，那这要看两岸经济合作现在发展到什么样的一个程度，什么样的一种经济体制，经济合作机制，适合于当前的两岸经济合作。

按照一般地说，我们说有几个阶段，或者说有几种形式，从自由贸易区到关税同盟，到共同市场，到经济同盟，再到完全的那个经济同盟或者经济一体化，当然也有人说，这个中间还有一个，经济货币联盟，就在共同市场跟经济联盟之间还有一个经济货币联盟，但实际上在这前面，在自由贸易区之间也可以有一个就双方，双边的，或者多边的互惠贸易安排，那至于说采取什么样的一种形式，我想这两岸的经济界，两岸的学界和领导人一定会有这个智慧的，就选择什么样的一种形式，在目前的两岸有这样一个良好的这种互动关系的情况下面，大家可以谈，可以选择一种双方都认为是合适的，有利于经济发展的，又可以接受的这样的一种形式，比如说有人提出，大中华市场，有人提出自由贸易区，有人提出这两岸的经济合作运作框架等等，这都是可以考虑的，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两岸人民，两岸经济界人士，两岸学界的人士和政治界的人士，都把两岸的经济发展，两岸人民的共同的福祉，作为我们当前考虑这些问题的出发点。那么我想这种经济合作的机制是一定会逐步建立起来的，而这种经济合作机制的建立，对两岸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对台湾的经济发展，一定是会有非常良好的促进作用的。这就一是我们所期盼的两岸的互利共赢。

　　王鲁湘：庄先生，刚才在听您的演讲的过程中间，一方面我觉得就是通过一系列的这个十几年的这个两岸经济交流之间的一些数据，我们发现两岸经济的依存度是越来越高，而且两岸经济合作其实也越来越深刻，这种，但是这样一种合作又没有一个制度性的框架来予以保障，也就是说它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民间的自发的，当然了，得到了比如说特别在大陆这边，得到了大陆政府的这样一种支持，但是它没有一个制度的框架，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印象。

第二个印象是，听着听着我就为台湾这个经济体，包括台湾人民有点捏一把汗了，"10＋1"也好，"10＋3"也好，实际上都是实现东亚经济一体化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间的话，东亚的主要的这些经济体国家都已经囊括到这个框架里头来了，而恰恰没有台湾。我们知道没有台湾的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台海两岸的一个现在的这种格局，这种政治上的这种障碍。当然说起来，因为这一点而使台湾几千万人民就是排除在这样一个东亚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之外，并且由此排除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这样一个过程之外，这个当然是对台湾人民来说，也是不公平的，是吧？所以在这点上，我觉得这个问题最终要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能不解决，所以，但是限于台海两岸之间的这样的一种政治现状，你不可能建立一个"10＋4"，你建立"10＋4"，大陆这边肯定不会同意，对不对，不可能是"10＋4"，所以在"10＋3"的框架之内，如何在中国的这样一个所谓"10＋1"，包括"10＋1"也好，台海两岸之间变成先自己达成一个体制性的一个经济体，就是它是有体制保障的，是一个共同经济体，然后以这个共同经济体的名义，超越我们现在的很多政治方面的一些障碍，然后进入到这个东亚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间，进而再进入到整个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间，这可能是一个比较能够为两岸都能接受的一个出路。

　　庄：两岸的经贸关系发展很快，两岸在区域经济当中，实体经济运作当中都已经融入到区域经济网络当中，特别是生产网络当中，台湾又特别明显。所以现在是两岸必须建立一种经济合作机制，然后在这个基础上面，是现在的中国跟东盟的"10＋1"也好，或者是今后的"10＋3"也好，整个东亚的经济才能够成为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这样的一种形式。这对台湾经济的发展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前景，所以我就说，这两岸经济一定要在制度化的基础上面，或者建立经济合作机制的基础上面，才能够实现两岸的互利共赢。

王鲁湘：台海两岸的经济交流有一二十年了，发展到今天，我们必须从这种民间的自发的，好像完全是一种市场的行为，要朝着一个经济制度，要朝着建立一个互惠共赢的、有利于共同面对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这样一个方向走的一种体制，往这一方面要多动点脑筋。但是这一方面的话，我觉得主要就不是民间可以做到的事情。

　　马英九、谢长廷关于两岸金融业发展观的异同

王鲁湘：我们注意到，在刚刚的台湾领导人的选举中，关于两岸金融业方面，其实民进党的领导人和国民党的领导人都提出了好像不同的思路，其中马英九认为，未来金融业赴大陆发展，这个是个迟早的事情，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他认为，一旦实现，一定就是双向开放的，不可能是单向的。可是谢长廷提出，必须先建立一个两岸金融的一个监理的合作机制，然后再来谈开放的问题，您认为他们两个人的观点，区别在什么地方？

　　庄：这个我觉得马英九的这种观点更实际一些。两岸的贸易合作跟投资合作发展到现在这样一个程度，但是两岸在结算的时候，新台币跟人民币，如果不能直接结算，还要通过新台币换成美元，美元再转换成人民币，那这不是都要冒一个汇率风险，从时间上浪费了时间，从经济上增加了成本？这对两岸都不利。特别是台湾是对大陆是大量的顺差，所以对台湾就更不利。再说现在要开放大陆民众对台旅游，台湾有很多人已经到大陆来旅游了，你想现在我们到其他地方去，其他国家去，到其他地区，到我们自己香港去，这换外币也都很方便。但是人民币换台币如果是不方便的话，那不管是台湾民众到大陆旅游，或者是大陆居民到台湾旅游，都会增加成本，都会带来很多不便。所以我想马英九就是说，这个台湾的金融业要到大陆来发展，双向的开放。这是比较实际的。至于说银行业，金融的监理体系或者监管机制来说，这实际上也是两岸金融合作的内容之一。两岸金融合作发展到一定程度，它一定会建立这样一种监管机制，这个不必担心的。所以我说，马英九的那个观点可能更实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