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话人:■本报记者何达俊
□钱文忠(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央视“百家讲坛”《玄奘西游记》主讲人,季羡林先生关门弟子,中国仅有的几位专业研究梵文、巴利文的学者之一)
央视“百家讲坛”日前迎来了首位上海学者———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由他主讲的《玄奘西游记》颇受全国观众的欢迎。同名书《玄奘西游记》日前由上海书店出版社、北京世纪文景出版发行。在《玄奘西游记》的新书发布会暨首场签名售书活动上,现场销售情形火爆,北京首发销售过万,再次证明了钱文忠的魅力。作为季羡林的“关门弟子”和全国少数几位通晓梵文巴利文的学者之一,钱文忠身上有太多的神秘和传奇色彩。
问:当年,你尚未满17岁,为什么会突然对梵文巴利文这门学问产生了兴趣?
答:梵文巴利文,是一个不为常人所知的专业。我当年之所以会接触到这一领域,要感谢高中历史老师郝陵生先生。郝老师喜欢在每节课前介绍点学术界的情况。有一次,他说梵文研究很重要,但是学的人很少。季先生年岁已高,再没有年轻人去学,恐怕这门学问在中国要绝了。我听说后,就自己找书看,然后给季先生写了一封信,季先生那时候是北大的副校长,他还给我回信了。我就问他还招不招学梵文的学生,如果招收的话,我就去考。我对那种稀奇古怪、离自己特别遥远的东西,一直有一种特别的兴趣。1984年梵文招本科班是建国以来第二届招生,他觉得那时候没有年轻人来学梵文,突然发现还有愿意学的,所以又招了一个班,8个人。但最后坚持到底的就我一个人。
问:在复旦,每年你都开梵文巴利文课,也有很多人来听,你是否在等待出现一个像你这样的学生?
答:大多数人来是出于一种兴趣,或者是作为一种辅助手段。要是作为专业研究,那还是很艰难的。我一直讲“守先待后”,守住前面传给我的,等待来者。守先我做到了,待后就很难说,有太多不可知因素。目前我还在坚守我的学问。每年我都开梵文巴利文课,实际上就是在等待。
问:你精通梵文巴利文等数种语言,学习语言的诀窍是什么?
答:就是死背,这个是没办法的。季先生说过一句很好的话,学语言,要最聪明的人,下最笨的功夫,这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讲的。像我学梵文的时候,整个一本语法,我是背下来的。
问:现实的“唐僧”玄奘是什么样的?
答:唐太宗授“御弟”并率文武百官亲自送行,小说及电视剧中,唐僧取经起程时,场面是相当风光。真实历史并非如此,当时官府颁布了禁止老百姓出关的“禁关令”,玄奘在奏章未批的情况下,只能暗中动身起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偷渡。玄奘在出关的途中被抓了几次,最终都凭借机智勇猛逃了出来,顺利到达印度。他身上那种使命、理想、追求,不顾千难万险,敢于经受考验的精神是值得钦佩的。
问:今天来讲玄奘这个人物,除了让我们了解那段历史,还有别的意义么?
答:一个真正伟大的人物,他的意义是不分古今的,是超越时空的,是永恒的,这样的人物在历史上有,但不会很多,而玄奘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象征着一种中国人原来曾经有过的,而在某一个阶段被淡忘的,而在今天特别必须强调的,为了追求真理,不管他这个真理是佛法还是别的什么理,为了追求真理,不惜一切,舍身求法的这种精神。当初鲁迅先生把这种精神叫做中国人的脊梁,有了这种精神,我们这个民族,才会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问:你是无锡钱家后人,家族曾经出过钱穆、钱钟书等学者,对你是否有影响?
答:没有任何特别,我们确实是一个族谱的,在血缘上有关系,但钱穆先生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在台湾,钱钟书先生我见过,我是他们的晚辈,不过我跟他们的关系,就是一般年轻人和一个大学者的关系。从小我会听到他们的故事,但具体得到什么指点却没有,我觉得主要是一种家族的氛围,或者说一种家族的教养,比如对学问要尊重。
问:能谈一下你的老师季羡林么?
答:我从18岁考入北大东方语言文学系梵文巴利文专业起,一直追随季羡林先生。我和季羡林先生有着远比一般人多的接触,远比一般人深的了解。这是我个人生命史上最为珍贵的一页。用在季先生身上的形容词,最合适的大概还是纯粹和平淡。作为一个从各种运动中走出来的知识分子,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保持了人生的清白坦荡,任何人无法对这一点有任何指责和争论。该守望、该坚持的东西,季先生一样也没有放弃。季老在治学方面教给我的是:如履薄冰,荷泽而渔,这是他多次讲过的话。季先生往自己的家乡小学寄钱寄书那是常有的事情。就连在家里工作过而已经离开了的保姆,倘若喜欢读书,季先生都会给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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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乐乐 (2008-7-19 00:1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