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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关于汉武帝评价的几个问题》 嘉宾：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王立群 时间：6月3日上午9:00-11:30 地点：浙江图书馆二楼报告厅
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王立群
现场实录—— 王立群：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和我们杭州的观众有一个比较近距离的接触的机会，杭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我最来杭州就是比较近的一次是03年，03年因为我们申报博士点曾经来到过杭州，不过那个是头一天来，第二天中午就到成都去了，所以很匆忙，这次来的仍然是非常匆忙，我也是昨天晚上来，今天晚上要飞走，没有时间去看一下杭州著名的一些地方、景点、古迹，这是很遗憾的。 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关于汉武帝评价的几个问题》，因为今天我作为央视07年《百家讲坛》年度的主讲人，主要要主讲两个大的文艺系列，一个是汉武帝，另一个是秦始皇，汉武帝是基础录制完毕，还差一集，秦始皇是从下个月录制，它必须储备两个月以上的播出量，才能正式播出。所以播出可能会晚一点。 今天我讲关于汉武帝评价几个问题，我想重点讲两点： 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样评价汉武帝？ 第二个问题就是汉武帝评价的复杂性。 |
对汉武帝的评价
汉武帝的评价是一个非常棘手，也是一个众说纷纭的问题，汉武帝死以后，也就是他的儿子8岁的儿子继位以后仅仅八年，在召开的会议上，这个会议是一次著名的讨论会，讨论的主要问题就是汉武帝的经济政策，当然这个经济政策也涉及到政治、文化各个方面，主要是讨论经济问题。
在这一次举行的会议上，出现了激烈的批评汉武帝的政策，而这次会议距离汉武帝的去世才刚刚八年的时间，这次会议的文件后来整理出来一部书，就是非常有名的《盐铁论》，详细的记述了这次会议的实况，我们知道汉武帝死后刚刚八年，有关他的评价已经出现了不同声音，到东汉写作汉书，专门写了一篇武帝记，对于汉武帝的一生主要称颂了他的文治，而不提他的武功，在武帝的记载第一次提出了罢黜百家、表彰六经。
关于汉武帝的评价，在他刚刚去世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声音？这是评价该怎样来看待，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因为汉武帝不是一个一般的君王，他是西汉王朝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也就是说西汉王朝的鼎盛期是汉武帝时期，这个人我们到今天该怎样去评价他，仍然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汉武帝的武功汉武帝一生是16岁继位，70岁去世，在位54年，直到清代的康熙皇帝才超过他的时间，这个在中国的历史上是非常少见的，大家知道，皇帝长寿者不多，而且很多皇帝继位的时候年龄就比较大，特别我们是东汉的皇帝，除了开国皇帝以外，大多数中后期的皇帝都非常短命，而汉武帝在位，如果我们把汉武帝跟刘邦比较一下，刘邦只当了八年皇帝，汉武帝是做了54年的皇帝，而在这54年中间，他从元光二年开始对匈奴就实行军事手段的解决，解决两个民族的矛盾，一直到停止对匈奴的征战，这个时间长达44年，所以很多人评价汉武帝的时候，都绕开一个问题，就是对匈奴作战的问题，司马光不提他的武功，都和对匈奴作战有关，所以汉武帝的评价绕开第一个问题就是对匈奴作战的问题。而对匈奴作战又是武帝之前早已存在一个历史问题，这个问题并不是汉武帝时期出现的，匈奴作为中国古代北方一个草原民族，它的存在时间很长，在秦代就存在，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就是为了防止匈奴民族对农耕民族的骚扰。这个矛盾是由来已久的，而这个矛盾在刘邦在世时候已经不可收拾了，所以刘邦在消灭了项羽之后，曾经打算和匈奴的残余决一死战，刘邦带领少数的部队被包围长达三天三夜，说如果你打败了刘邦，刘邦一定会把很多汉族的文明献给匈奴的大臣。所以从此以后，刘邦又定了一下国策，汉匈之间和亲的政策，同时赠送大量的东西，也就是草原民族所没有的东西，比如说送给他们丝绸，所以从高祖刘邦开始一直沿用这个政策。汉匈战争《史记》中间形容吕后的性格叫刚毅，司马迁在《史记》当中写到人物性格的刚烈一共使用了三次，第一次写秦始皇性格刚毅，第二次写吕后性格刚毅。吕后是这么一个强悍的人，但是她对待匈奴的挑衅，最后仍然是和亲的办法，所以一直到武帝朝的初期开始沿用的是和亲，和亲缓和了两个民族的矛盾，在一定程度上缓和，所以汉匈两个民族在西汉开国，一直到汉武帝继位，这60、70年中间没有大的战事，但是匈奴族在和亲之后对汉族的骚扰从来没有停止过，这些入侵是以掠夺财物和边境的老百姓从来没有停止过，就是匈奴对汉族军事手段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后期是报复。
汉武帝是16岁继位，是公元前140年，16岁的汉武帝继位当皇帝，第二年公元前139年，汉武帝就下令，在全国选优秀的人才，出使大越氏，因为汉武帝无意中了解到，大越氏曾经是匈奴一个天敌，就是这两个民族有很深的矛盾，所以汉武帝想派人出使大越氏，联合他们共同对付匈奴，但是大越氏是如何和匈奴民族结怨的，汉武帝并不知道，所以汉武帝就派了一个在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人，叫张骞。刚刚继位第二年他就派张骞出使大越氏，但是我们可以看出来，17岁的汉武帝作为一个少年天子，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联合大越氏，对付匈奴，他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对匈作战一个整体的计划，形成一个战略联盟共同对付匈奴。应当说，这种勇气和魄力这种战略眼光是非常罕见的，何况这出自一个17岁的皇帝，可以说汉武帝对匈作战表现出了气魄、战略眼光是他以前的皇帝、他以后的皇帝非常少见的，当然打仗需要大量的金钱、物资，从某种意义上讲，打仗就是烧钱，汉武帝之所以有这样的眼光、魄力、决心和匈奴作战，是因为汉武帝继位的时候西汉的经济空前的强大，已经有了60、70年没有大的战争，西汉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又没有大的战争，到武帝继位这个时期，经济力量比较非常强大，这个是汉武帝对匈作战的资本，也就是他对匈作战的本钱，这么一个经济实力，汉武帝就敢，我们说汉武帝对匈作战有眼光有魄力，特别是他的决心如此之大，非常罕见，但是也要考虑到武帝这个决定和他拥有的经济实力是相匹配的。
刘邦并不是不想和匈奴打，但是刘邦为什么最终采取的办法是和亲，刘邦打不起，西汉开国刘邦当皇帝的时候，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据《史记》记载，皇帝乘坐的车买不起，因为在刘邦继位的时候，前面经历了四年的楚汉战争，三年的反秦战争，打了7年，之前又有了秦始皇统治的十几年，所以到刘邦继位的时候没有马匹，根本没有办法和匈奴作战，这七年消耗的战马无数，所以西汉初年马匹奇缺，汉武帝可以打44年，刘邦打不了44年，刘邦当皇帝一共当了八年，所以刘邦打不起战争。
什么叫战争，战争就是打得起就打，打不起就不打，这就是战争，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在我的方面团结的人越多越好，在敌对的方面人是越少越好，所以刘邦经济力量达不到，不能打这个战争，这个是很明智的，匈奴对汉族政权作战的目的只有两个，前期是掠夺，后期是报复，而不威胁到你的政权，对于一个封建的皇帝来说，考虑一切问题的出发点，一切都可以失去，政权不能失去。
执政者如果放弃了自己的政权，无异等于自杀，所以刘邦当了皇帝之后，匈奴并不威胁他的政权，威胁他是帮助他消灭项羽的异姓的这些人，所以刘邦巩固了他的西汉的政权，巩固了他的皇帝的宝座，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到武帝时期就不同了，特别是经过景帝之后，主要的诸侯王都被平定了，但是达不到顶峰期，又没有足够的经济力量，民间有大量的马匹，所以汉武帝对匈奴作战是有他的基础，但是这个里面我们除了谈基础之外，我们首先看到了汉武帝自己的魄力。一代君王有没有魄力，敢不敢面对他作为君王所需要承担的历史责任。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每一代国家的领导人，都会面临他这个时代所面临的重大的社会问题。这个问题他有没有勇气面对，他有没有魄力去解决，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我们评价一个皇帝不是看他后宫有多少嫔妃，我们看他敢不敢负起他作为一代皇帝所肩负的历史责任，你面临的历史责任你解决了，我们就肯定他，你面临的历史责任你没有解决，我们就要批判他，武帝是非常懂得自己的历史责任，所以汉武帝采取的办法就是要对匈奴进行战争。
而且提到汉武帝对匈奴作战大家往往会想到三个人，一个是卫青，第二个是霍去病，第三个是李广，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非常喜欢卫青和霍去病，真正称得起帅是汉武帝，他是整个对匈作战的蓝图的绘制者，战略的决策者，战役的制定者，每一次作战攻击的方向，打击的对手，将领的选择，兵力的配备，后勤的保障都是汉武帝亲自过问安排的，卫青是怎么被选拔上的？因为他是汉武帝最宠幸的妃子卫子夫的弟弟，加上卫青本人的才华所以被发现的，卫子夫就得到了汉武帝的喜爱，所以他们是外戚，所以汉武帝比较早的接触他们，发现他们的才能，而且重用他们。应当说这两个军事人才的发现都和汉武帝知人之名离不开，汉武帝发现了他，才重用他，而这个发现者正是他。所以我们说，卫青和霍去病只能是将兵之人，真正的将将之人是汉武帝，所以汉武帝是一个能够带兵的战略军事家，整个汉匈作战的都是他制定的。汉武帝对匈奴作战可不像匈奴对汉族政权前期是掠夺，后期是报复，汉武帝着重打的是匈奴的西方，也就是打匈奴的右臂，卫青是夺取了河南，霍去病第一个最大的贡献就是打通了河西走廊，而这两块都是匈奴的西方。所以汉武帝对匈奴作战的目标非常明确，首先是断匈奴的右臂，最后就是左前方，我们从兵力的配备，攻击方向的选择看的很清楚，汉武帝对匈奴作战是连贯性，目标非常明确，我就首先打你的右前方，不停的打，一直把右前方打垮，然后打你的左前方，所以目标明确，前后一致，匈对汉的战争前期是掠夺，后期是报复，这样两个不同的目标可以看出来，汉族的政权肯定要胜利，因为他有一个全盘的计划，所以我们从这点可以看出来，汉武帝是一个非常有谋略，非常有战略眼光的军事家，这一点应当给予充分的肯定。过去我们更多肯定是汉武帝手下的卫青和霍去病，对汉武帝的军事才华没有肯定，其实他是非常有才华，霍去病年幼的时候，汉武帝要教霍去病兵法，但是霍去病不学，这个一个方面跟霍去病的性格有关，霍去病是非常有名的军事家，18岁带兵出征，24岁病故，所以霍去病的一生非常具有传奇的色彩，他一生对匈奴作战只有六年，但是战功非常辉煌，但是这个军事人才是汉武帝发现，汉武帝要教他兵法，如果他自己不懂兵法怎么会教他呢？所以汉武帝是一个在军事上很有才能的人，特别是作为一个战略军事家的才能决定不能够小看，这是我们讲到汉武帝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这个人的军事才能，这一点过去提到比较少。
汉武帝的文治汉武帝在文治方面做出的贡献主要是两点：第一点是独尊儒术，第二点加强中央集权。在独尊儒术第一点，汉武帝改变了西汉政府从刘邦这个时期，既谈不上儒，也谈不上法，刘邦那个时期没有一个明确的治国思想，刘邦是从18岁起兵反秦，62岁就病死，当了八年皇帝才杀了六个异性诸侯王，所以刘邦的八年没有过过多少好日子，外部是诸侯王的叛乱，内部是吕后和其他的妃子之间争夺太子的地位，所以刘邦没有过过好日子，汉武帝是非常会生活的人。独尊儒术我们从历史记载来看，刘邦的八年皇帝当的并不愉快，至少他心里并不平静，他面临一大堆问题，而且他本人也没有多少的文化，我们看今天汉武帝能够欣赏司马相如，现在我们的硕士研究生读起来都读不不懂，博士生读起来还有困难，可是汉武帝读起来对他的才华大加赞赏，他欣赏司马相如的赋，汉武帝的《秋风词》比刘邦的《大风歌》好很多，而汉武帝的阅读水平他的创作水平比刘邦高多少，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刘邦没有一个好爹，那个时候也不能创造条件从小让他读书，他是一个在秦朝后期黑白两道都是有一个背景的人，本来是属于一个流氓的人，这个人就个人品德是差得很，但是这个人是时事英雄，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在他的身边可以聚起来一帮人，当时灭了项羽当了皇帝，所以那个时候比较起来，他是一个领军人物，所以是一个世事英雄，就是那个时代一个了不起的人。汉武帝首先一个爹好，因为他爹汉景帝，14个儿子，每一个儿子都配了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所以汉武帝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所以汉武帝继位以后，他的文学才华，他的创作才能就远远高于汉高祖刘邦，这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们说汉武帝的话，在他继位以后，他在当太子期间，他同时接受了两种教育，就是既读了儒家的书，也读了道家的书，而西汉政权，文景之后，实行了皇老制，无为而治，这样一种治国思想和治国的策略，当时你的国家由于经济力量不雄厚，你没办法去做事情。而当时武帝时期就不一样，武帝很想有作为，他需要也有作为的儒家作为他的国家的统治思想，所以汉武帝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尊儒，至于是不是独尊，大家不要为这个独所迷惑，其实汉武帝是王霸两个方面都用，王道就是儒家，霸道就是法家，所有的封建皇帝没有一个不是王霸的，封建皇帝最本质的特点是独裁。但汉武帝又希望天下的老百姓和天下的文武百官，按照儒家尊卑来相处，但他又希望对外推行自己喜欢的法家，儒表法里，这是历代君王最本质的特点。
文官治国
但是它的作用就作用就在于武经就立了博士，而且为每一经的博士选派博士的弟子，再加上汉学，培养了一大批以儒家思想为价值体系的文人。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由于有了这批文人作为西汉政权的文官的储备队伍，这个就给知识分子指了一条路，我们都知道，中国古代都传了一句话叫读书做官，学而优则仕，而汉武帝的独尊儒术恰恰给了读书人一条出路，如果没有一条出路，这个是没有办法实现的。
在中国古代划分阶级的时候叫士农工商，士是排在第一位，农是在理论上是排在第二位的，工，工匠，商理论上排在最底层，但是历代的商都不甘于寂寞，因为商有一个很大的优势—-经济实力，商人虽然在政治上排在末尾，但是他利用他的经济实力，交王侯，可以比天子，所以商是一个不可轻视的角色，自古以来就不可轻视，从理论和实际来看，士都是第一位的，所以读书人都想到要权力，要做官，因为你有了权，其他的东西都有了。
所以中国古代读书人之所以愿意读书，原始的驱动力就是做官，这个就是武帝的时期定下来，如果读书读得好，将来可以做官，汉武帝在他继位这个时期，在全国举行多次的人才选拔，高官要定期向朝廷推举人才，这样的结果就使一大批读书人进入官僚机构，这个就形成了中国流传久远的文官集团制度，而这个是汉武帝的一大贡献。
就是文官治国，应当是中国封建历史上最清明的时代，中国古代中国政坛有四种力量，文官、武将、官官、外戚，宦官和外戚是中国政坛上两股最黑暗的势力，所以历代皇帝都防范宦官和外戚干政，到清代就更严格了。
所以我们看汉武帝在尊儒这个方面他所做的工作，等于是后世开辟了一种制度，汉武帝创立了这种制度，对中国历史影响非常深远。
所以汉武帝是一个很有作为的人，他是一个建立制度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一个制定规则的人，我们讲后代的皇帝你能按照规则出牌就是好皇帝，但汉武帝是一个创立规则的人，所以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加强中央集权
比如说汉武帝第一个要解决要诸侯王的问题，诸侯王始终是对中央集权一种威胁，诸侯王都有一种分裂的倾向，都希望他这个王侯势力越来越大，形成对中央政权一种叫板的实力，这个是中央政权所不允许，所以从汉武帝杀异姓诸侯王，而真正解决这个问题是汉武帝，他解决这个问题非常彻底，他用了两手，第一手是推恩策，就是诸侯王要嫡长子继位，其他儿子不能继位，汉武帝的办法就是假如你有8个儿子，就8个儿子都能封，把领地分开，这个办法得到诸侯王除长子之外所有儿子的拥护，所以得到了诸侯国那些其他王子的大力响应，但是你想一想，这个做法其实汉武帝很高明，他把大的变成中的，中的变成小的，但是没有实力的诸侯国，谁也没有实力去跟他叫板，而且表面上推恩，就是把皇帝的恩德施于所有的王子，而实际上是挖了诸侯王的根基，这一点是很厉害，就是说汉武帝的政治谋略是很高明的。
我们知道，三国时期有一个刘备，刘备号称刘皇叔，他号称是刘胜的儿子，其实刘胜有120多个儿子，刘备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需要这个身份，所以他需要打他的旗号，这样他可以把自己打扮成汉代刘姓的后裔，这样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去当皇帝了，按概率上讲，生儿子和生女儿的几率是一半的，这样算起来，刘胜应该有多少个孩子，当然这是一个特例。如果都像他一般生，汉代的人口就要达到十个亿了。
所以汉武帝推恩策的办法，使诸侯王国的面积大幅度缩水，这一手对巩固中央集权起到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