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庆东说:最好天天不上班


孔庆东.bmp


40年后全家福

  国庆长假终于消受完了,7天假连着9月底的周末,恰是9天。有的朋友忽略了那个周末,还有的朋友认为周末不算假,仿佛自从盘古开天地,周末就是他自己家的,不知道即使现在,很多所谓发达国家也尚未实行5天工作制,越是无知的人就越是勇于叫骂。不过幸灾乐祸地攻击我们中文系的都不识数,未免浅薄得太早了。真正不识数和不识大体的,一部现代史已然写得很分明,没有几个是学文科的啊。

  大概是嫌9天太长,再过就成小蜜月了,所以骂骂老孔来解闷吧。可放假虽然放得百般无聊千般无奈,却总比杀千刀的上班要舒坦啊。东北银说的好:好吃不如饺子,坐着不如倒着。

  现代化的标志之一,就是“上班”。所谓上班,就是把千千万万活生生的人或**或诱导地组织起来,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按照规定的程序规定的方式说规定的话干规定的活制造规定的产品走向规定的结局,最后大家共同异化成王八的屁股——龟腚。

  不用马克思恩格斯教导,大家都知道这个异化不好,不然工人阶级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想上大街喊口号甚至砸机器烧厂房呢?可是不这么异化,经济就不能发展,人们就没有方便面和注水肉吃。原始社会的大哥大姐们倒是不异化,豺狼虎豹鸡鸭鹅狗们更不异化,可咱们不是不喜欢像它们一样活着吗?要想当人,进一步想当人上人,就得接受一定程度的异化,就得好歹找个班上上。现代教育制度是干吗的?就是训练咱们从小习惯于“上班”的。家长们花了钱,把咱们送进一个叫做“学校”的监狱中,每天关在一个屋子里,由几十位专业变态的男女轮番训练十几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变态领导,就都能适应了。所以现代化绝非让我们越来越自由,而是让我们“感到自由”。

  做一个生物链的顶级品种,不容易啊。《霸王别姬》里学戏的小癞子,看见万人簇拥的名角光彩照人时,激动地叫道:“他们怎么成的角啊?得挨多少打呀?”大凡货真价实的英雄,都是有多少荣耀,就有多少苦辛。郭靖萧峰令狐冲,莫不如此。所以王安石老师一声长啸叹道:“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题张司业诗》)

  又要上班,又想减少异化,一般来说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最简单,就是没心没肺,随遇而安。采用未庄先进工作经验,舂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跟王胡一起捉虱子,见尼姑上前摸头皮,浑浑噩噩,大智若愚,万一赶上革命,也能分上两亩地,万一天下太平,倒霉的也并非只有你。这种办法说出来,大家可能都觉得没出息,但孔老师说话直肠子,实事求是地讲,这正是我们大多数朋友一生的首选。

  第二种办法则是找个“好工作”,找个异化程度比较轻的工作,又能挣钱买车买房娶媳妇,又能较多地保持人性自由。阿Q哥有一段时间忽然得到未庄朝野上下的一致重视,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从事了一阵“自由职业”。在每个历史时期,相对自由的职业都是引人遐思的。人们普遍喜欢的职业,排名靠前的有:教师,艺术家,记者,海员……但在市场经济的牢笼里,这些职业也越来越不自由了,教师要按照上面的规定糊弄学生,艺术家要按照市场需求去欺世媚俗,记者要按照“看不见的手”去造谣诽谤……只有海员似乎仍然保持着一点诗意,跟高尔基和沈从文笔下的水手一样,散发着某种野性的浪漫。

  说到海员,孔老师想起了样板戏《海港》。该剧的核心戏剧冲突,就是上海港的青年装卸工韩小强不安心本职工作,梦想当一名海员。他对着自己的工作证发牢骚:“工作证啊工作证,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换成海员证?”其实这是一个青年工人完全正常的人生理想,可是革命前辈把此事看得太严重,非说他这是资产阶级思想,阶级敌人也利用他的幼稚来破坏对外贸易。所以尽管《海港》的唱腔十分优美,结构也紧凑有力,但是作为一部戏剧,未免小题大做,不能让观众心服口服。在极左的革命家看来,即使当海员,也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货轮上装的不是货物,而是国际主义精神,装卸组长老高唱道:“为革命,哪怕那,山高海阔来阻挡。定要把,这深情厚谊,送往那四面八方”。而韩小强却说他要当海员,就是为了“飘洋过海,周游世界”。这其实不是一个“姓社姓资”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国家都普遍存在的对现代化上班制度的本能反抗。但在那个非此即彼的冷战年代,不论孔老师胡老师还是夏侯诸葛司马师,大家都认识不到这个高度。尽管人们心目中的“好工作”各不相同,但给自己、给孩子找个“好工作”,这与人生的远大理想和高尚情操什么的,都是不矛盾的。韩小强要“飘洋过海,周游世界”,说的也是“要当个新中国的海员,驾驶着我们自己造的远洋巨轮,乘风破浪,…… 为国争光!”这思想还不够先进么?放在今天,已经可以被那些专门崇拜美国巨轮和泰坦尼克谎言的极右汉奸们骂为“极左”了。可惜今天虽然理论上干什么都自由了,但一个普通的装卸工想当海员,那恐怕比芙蓉姐姐想当李银河还难呢。

  上班而又能克服异化的第三种办法,就是埋头苦干,忍受异化,坚持到把牢底坐穿的那一天,就出人头地,否极泰来了。不过这办法难以推广,只有极少数精英才能做到,大企业家,大科学家,大艺术家,大政治家,大思想家,全世界也不过万把人而已。而且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摆脱上班的苦恼。毛泽东为什么不当国家主席?就是不乐意上班,不乐意迎来送往,不乐意天天会见那些世界各地的弱智政客和无聊大款。他就乐意天天坐在菊香书屋那把破藤椅上,读二十四史就红烧肉,何其爽哉!读者文摘上有个流传很广的笑话说,小平同志陪毛泽东散步,向毛请教道:“租席,你说四街嗓,最痛苦的,四啥子事情啊?”毛主席大手一挥说:“桑板!”小平又问:“就没有更加痛苦的啦?”主席低头沉吟半晌,抬头深吸了一口烟,又是大手一挥说:“田田桑板!”可见,革命伟人也是讨厌上班的。

  那么,有些人找到了比较“自由”的工作,可以不必死板僵化地“田田桑板”了,那就一定爽洁舒坦了吗?恐怕也不一定。我有一位当老师的朋友,固定上班的时间很少,朋友遍及三教九流,每天过得“看上去很美”,外界都很羡慕他的生活,某些心理阴暗者嫉妒得天天化名伏在他的博客上咒骂加诬陷。可他最近写了一首题为《无事忙》的自嘲诗曰:

    年年须出境,季季总离京。
        月月见报纸,旬旬上荧屏。
        周周被采访,天天做园丁。
        朝朝躲饭局,暮暮辞邀请。
        日日不释卷,夜夜自反躬。
        时时有电话,刻刻不安宁。
        分分转忧乐,秒秒慎言行。
        长此身心碎,安能制毒龙。

  看来,这位朋友过的也是一种比较痛苦的生活啊。其实现在每周干五天歇两天,已经够休闲了,有人说最好干两天歇五天,那我也赞成。但关键不是干几天歇几天,而是能不能不用“上班”这种方式来进行集中营式的劳动。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社会,并不是让人不劳动,而是让人真正自由地劳动。《共产党宣言》指出:

  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你看儿童们盖小房子,一上午不休息,累得满头大汗却兴高采烈,那就因为他们是在自由劳动啊。所以,孔老师畅想的天天不上班,可不是让大家坐吃山空,呆若木鸡,而是期望在我们实现了和谐社会之后,下一个目标——奔向自由的劳动。

本期博客思考题:
1、            上班的“班”,是什么意思?
2、            学校里关在一个屋子的孩子,被叫做一个“班”。这与“班房”的“班”有没有语义上的渊源?
3、            从管理学的角度,讲讲“班”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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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回复

  • 深藏blue (2008-1-08 15:02:26)

    47楼什么室?很幽默
  • zqm1015 (2008-4-04 11:50:49)

    很幸福啊~~一家
  • chappy (2008-5-03 01:10:57)

    谁都想天天不上班,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