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黛云:面对即将来临的二十一世纪,我想大家都真诚地谈出了自己正在思考的问题和深深的忧虑.大家的想法并不一致,有的乐观一些,有的悲观一些,大家的忧虑也是各种各样,我想这是正常现象.
至于我自己,我最感困扰的是在经济,科技,物质文化等方面排山倒海而来的全球化,乃至一体化的趋势下,如何能保持精神文化的一片自由天地及其多元发展.这种多元发展一方面要抵制文化相对主义带来的封闭保守的民族部落土义,另一方面又要维持一种使世界不至分崩离析的最低限度的伦理共识.李震教授提出的人性的复归,汤一介教授提出的爱心与道德信仰,邓守成先生提出的包括和平,爱心,反对暴力,追求公平的"底限伦理"都是对这一问题深入的探索,但要使这些想法真正成为"共识"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文化体系的不同而外,更普遍存在的是同一文化体系中不同阶层的文化差别,小枫认为知识人和民众之间不仅无法沟通,而且其尖锐对立也是无法消除的.他更多地从精神的冲突,分裂,对抗着眼,因此较为悲观.我不完全同意他的悲观,但却认为他提出了我们未曾想到的一些十分发人深省的问题,如西方精神统一体的分裂和不断自我解读,难于避免的未来政治精神的"诸神之战",中国知识界由于对西方文化认识不足带来的危害,以及"隐讳写作"的普遍存在等等都是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和深思的.我想我们将在《跨文化对话》中有计划地展开对这些问题的深入讨论.
